第63章 鴛鴦枕兩隻鳥一順一逆，一隻低頭照水，一隻回頭理毛，瞧著瞧著，彷彿就要擺擺尾巴，從布上遊下來。
沈滿月看了半晌，得出結論：“這兩隻鴨子，真肥。”
大丫頭“嗤”地一聲笑了，針尖差點紮了手：“這不是鴨子，這是鴛鴦。”
“鴛鴦？”沈滿月把這倆字在嘴裡咂摸了咂摸，“鴛鴦是什麼？”
“鴛鴦就是……”大丫頭想了想，怎麼跟這位什麼都不懂的說呢，“就是成對兒的鳥。一隻公的，一隻母的，天生的一對，到哪兒都在一處，不分開。”
“不分開？”沈滿月眨眨眼，“晚上睡覺，也在一處？”
大丫頭叫她問得臉一紅，低頭抿嘴笑：“嗯，在一處。”
“那挺好。”沈滿月滿意了，伸手指頭點著緞子，“這隻圓滾滾的，像我。那隻瘦的，像大哥哥。”
“鴛鴦哪有這麼比的。”大丫頭笑了起來。
沈滿月不管這個，她盯著那兩隻鳥，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下去：“它們……要是有一隻出門了呢？”
“出門？”
“嗯，出遠門，打仗去，好久好久不回來。”沈滿月的眼睛慢慢挪到窗戶上，“剩下那隻，怎麼辦？”
大丫頭手裡的針停了。
她擡頭瞧瞧這位，說是營長家的人，其實就是個半大的傻姑娘，圓臉，齊劉海，問這話的時候，眼睛望著窗外。
“那就等著唄。”大丫頭輕聲說，“鴛鴦情分重，走得再遠，也曉得回來。”
“大哥哥也是這樣的，他總會回來的。”沈滿月肯定的點點頭。
沈滿月忍不住，伸出白嫩的手指頭，在緞子上摸了一把。
“你繡得可真漂亮。”她說。是打心眼裡說的。
大丫頭沒接這個誇。
她捏著針，望著那對鴛鴦，望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她這雙手，是叫家裡人逼著練出來的。六七歲上拿針，綉了十幾年，指頭肚上全是針眼。
“滿月，”她輕聲說，“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什麼都不用學，隻要安安心心待在家裡就好。”
沈滿月歪著頭，想了想。
福氣她懂，可大丫頭嘆的什麼氣，她沒想明白。
“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待在這裡呀。”沈滿月說，“有飯吃，有屋住，我們都是有福氣的。”
大丫頭瞧著她，瞧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比頭一口還長，因為沈滿月不能理解自己。
綉活完工那天，大丫頭把緞子縫了，塞進棉絮，做成個枕頭。一對鴛鴦，正好枕在人頭底下。
沈滿月得了這枕頭，既喜歡又驚喜，心裡更加的喜歡大丫頭了。
白天擺在炕頭最打眼的地方，坐一會兒摸一遍，再坐一會兒，再摸一遍。夜裡枕著睡，睡夢裡，手還搭在上頭。
三月裡的天，雪化了。
化得不情願，房簷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淌到半宿，地上又結層薄冰。
春寒料峭，這話一點不錯，冬天的冷是明著來，春天的冷是鑽骨頭縫。
營盤事忙，林天佑這一去，小半個月。
這天夜裡，他回來了。
院裡老媽子和大丫頭早睡沉了。他推門進屋，一身寒氣，棉大衣上沾著夜露，眉毛上都帶著股涼勁兒。
屋裡暖，炕燒得熱，炕桌上一盞油燈，燈芯結了朵燈花。
炕上那位，睡得正香。
沈滿月睡覺不老實。這麼大一鋪炕，不夠她一個人滾的，起先前橫在炕頭，睡著睡著挪了炕梢，這會子橫在炕當中，被子蹬下去半截，露出半張臉，紅撲撲的，嘴微微張著，睡得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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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佑站在炕邊，看了她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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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把大衣脫了。
脫了大衣，掀開被角，人就鑽了進去。被窩裡暖烘烘的，他一身的涼，剛貼上去，炕上那位“嗯”了一聲，沒醒。
他不饒她這聲“嗯”。胳膊一伸，摟著她，在炕上滾了一圈。
這一圈滾得沈滿月天旋地轉。
她叫一股寒氣激得一哆嗦，眼睜開了，眼前黑著，人還沒看清，先叫人抱著翻了個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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