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帳裡的搖籃曲李大良的軍隊，一半的投降，另一半的戰死，唯獨柱子這一營，人少，槍舊，偏生腿快，一頭鑽進了深山老林。
日本人也曾派代表想要他們投降，但是日本代表被柱子砍掉了腦袋。
代表的話說得漂亮：大日本優待，降了的，官照舊做，兵照舊當。趙營長，就是現成的例子。
柱子聽完了，點點頭："老趙真還當著營長？"
代表賠笑："當著，當著。"
"那他倒是會挑日子。" 柱子笑了笑。
代表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下去，刀已經下來了。
話沒說完，人沒了。
日本人聞訊，氣急敗壞，圍剿的兵，一撥接一撥往山裡調。
山外頭，報紙也沒閑著。
李大良死了沒幾天，"懷遠殘部手刃來使、死戰不降" 的消息就上了頭條。標題一個比一個大，帽子一頂比一頂高。
繼李大良之後，又一個抗日英雄，誕生了。
英雄姓什麼？報館翻遍了案卷，隻知道人都管他叫 "柱子"。
得，那就寫 "柱營長"。至於他大號叫什麼，多大年紀，家住哪裡，沒人知道。
上一回報紙封李大良，封完人就死了。
這一回封柱子，英雄本人卻不知道。
山外頭敲鑼打鼓，山裡頭柱子蹲在地上，正跟半塊硬窩頭較勁。
煙，是真戒了，不戒不行，山裡連根煙紙都摸不著。
林天佑靠在樹上，在等另一撥人 —— 帶著沈滿月出城的那隊衛兵。
柱子和林天佑在躲在山上一個禮拜後，幾個人偷偷上山找到林天佑。
這一天，山腳下又摸上來幾個人。
崗哨把人押到林天佑跟前。
打頭的是那個小分隊長，臉曬得黢黑，鞋都跑爛了，進門先敬了個禮："副官，人，給您帶回來了。"
跟在隊長身後的，是兩個女人，一個是大丫頭，一個是沈滿月。
沈滿月比走的時候瘦了點，圓臉還是圓臉，下巴尖了些。她站在一群大兵當間，東瞅瞅，西看看，一眼瞧見林天佑眼眶就紅了。
嘴一張，剛要喊。
林天佑微微擡了擡手。
就這一下，沈滿月把那聲 "大哥哥" 咽回了肚子裡。
林天佑臉上淡淡的，他一個字沒多說，擡了擡下巴："送我帳裡去。"
說完轉身走了，背挺得筆直。
這隊人怎麼摸上山的，回頭說起來，也是僥倖。
城破那天，亂成了一鍋粥。
伺候沈滿月的老媽子，一聽槍響，包袱都沒拿，腳底下抹油，沒影了。大難臨頭各自飛，誰也怪不得誰。
沒飛的，是大丫頭。
她不是不想飛，是不敢飛。
城裡頭滿街都是日本兵，傳聞那些兵見了女人是什麼德行，大丫頭沒親眼見過，光聽就聽得手腳冰涼。
外邊兵荒馬亂的，自個兒一個姑娘家從城裡跑回老家，那不是回家，那是往虎嘴裡鑽。
留下，跟著這幾個當兵的，好歹 —— 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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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麼提心弔膽地跟著，隊長帶著她們白天藏，夜裡走，繞開大路鑽山溝。
山下頭日本人設了卡子，架了槍，可兵力鋪得薄，顧了這頭顧不上那頭。一隊人貓著腰，屏著氣，竟然真叫他們從卡子縫裡，摸上山來了。
沈滿月傻是傻，這些天也瞧出不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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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響著，人們跑著，平日裡進出的院子回不去了，大丫頭的手一天到晚攥著她的手，攥得生疼。
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沒人跟她說。她就問隊長："大哥哥呢？"
隊長說："等著。"
她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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