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靜待時機一個星期後，上海降溫。
頭天夜裡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風就變了，天陰著個臉，像誰欠了它的錢。
唐美儀為著好看，旗袍外頭就罩了件薄呢大衣。
車一停到公館門口，她推門就跑，高跟鞋在石闆路上敲得啪嗒啪嗒響，一口氣衝進大門，身後的林天佑她是顧不上了，這種時候，誰慢誰活該。
林天佑穿得厚，罩著個大棉袍。
上海的冷跟北方是兩回事，北方的冷是乾冷，刮在臉上疼，疼過就完了，上海的冷是濕的，不聲不響往骨頭縫裡鑽，鑽進去就不出來了，帶著人的筋骨一起疼。
他這條腿，一到這天氣就犯。槍傷落下的毛病，比黃曆還準，不用看天，腿疼了就知道降溫。
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等腿上那股子勁過去，才慢慢往門裡挪。
客廳裡，唐美儀縮在沙發上，兩隻手湊在嘴邊哈氣。
聽見門響，她擡頭："杵在門口乾什麼？進來關門！"
林天佑反手把門帶上。
"你那腿又疼了？"
"沒事。"
"沒事，一瘸一拐的。" 她扭頭就喊，"張媽！壁爐生上！沏壺熱茶！"
廚房那邊應了一聲。
林天佑在她對麵坐下，把腿慢慢伸直，摸出煙。手指頭僵，火柴劃了兩根才劃著。
搓著手緩過勁來，她才開口："劉宏生那邊，過幾天過來交尾款。一百根大黃魚的定錢在咱們手裡壓著，他賴不掉。那天親自來，當麵點清 ——"
"叫山本也來。"
唐美儀搓手的動作停了。
"你說什麼？"
"交錢那天，" 林天佑吸了口煙，"把山本也叫來。"
客廳裡靜下來。張媽在外頭捅爐子，鐵鉤子碰著爐壁，叮噹，叮噹。
唐美儀盯著他看了半天，慢慢靠回沙發裡，沒言語。
"撞見了，" 她開口，聲音有點幹，"會有麻煩的。"
"嗯。"
"他那人 ——"
"有我在，沒事。"
她拿眼睛在他臉上找，找了半天，什麼都沒找著。
壁爐裡的火生起來了，劈啪響。她卻覺得冷，冷到骨頭縫裡，比剛進門那會兒還冷。
"錢呢？" 她問，"尾款在劉宏生身上 ——"
"錢跑不了。"
她沒接話，抱著胳膊看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得她臉上明明滅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開口："林天佑。"
"嗯。"
"這主意，你琢磨多久了？"
他沒答，彎腰去揉那條腿，揉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反正不是今天才琢磨的。"
她看著他。
這人膽子大，心思野，骨頭硬得硌死人。她心裡清楚：要是沒有那東西綁著他，她壓不住他。
這念頭剛轉過去，她自己先笑了。
很輕，不出聲。眼睛沒跟著動。
"也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帶兵的人，到底不一樣。"
"我早不帶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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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茶杯放下，看著他："不帶兵了，心思可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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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佑擡眼瞅了她一下，沒接話。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裡帶著點什麼，像誇，又像點他：
"你啊你。"
張媽端著熱茶進來。一瞧，一個看火，一個看地，誰也不言語。她把茶壺放下，躡手躡腳地退出去，連門簾都沒敢撩響。
又是七八天，上海的天，一日冷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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