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廳前議親大太太正要吩咐廚房，給沈滿月燉碗壓驚的桂圓湯。簾子一掀，沈老爺進來了，滿麵春風，眼角的笑紋都堆著，是許久不曾有的好臉色。
大太太擡眼瞧了他一下，心裡就有了數。
兩人是少年夫妻，一道過了大半輩子，沈老爺眉毛擡幾分、嘴角撇幾撇，大夫人都知道他後頭憋著什麼話。
何況他這會兒是打小太太院裡出來的，能叫他捨得離開那溫柔鄉、親自上她這兒來，必是有事，還是件他自個兒拿不定、得同她商量的事。
大太太臉上不動，慢悠悠坐回去，端起茶碗，撇著嘴問："今兒什麼風，把老爺吹來了？"她呷了一口，"莫不是老三老四，又鬧出人命來了？"
擱在平日，沈老爺早頂回去了。今兒他正在興頭上，懶得同她計較這些酸話，一撩袍子，在桌子對麵大模大樣坐下。
"好事情。"他先賣了個關子。
大太太呷茶，不接。
"你猜猜。"
"我猜不著，也懶得猜。"她眼皮都不擡，"老爺要肯說就說，不肯說，回院裡賣關子去，有的是人愛聽。"
沈老爺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自顧自笑："關家捎信來了，嘯林那小子，過幾日就到。趕在年下，他們家想把兩個孩子的事辦了。"
"哢"的一聲輕響。
大太太手裡的茶碗蓋，磕在碗沿上。
"這麼急？"她擡起眼。
"急什麼，年下好日子多。"
"滿月回來，才兩年。"
關家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急吼吼地要把婚事辦了。
大太太心裡一個激靈。
"十八了。"沈老爺笑眯眯地看她，"她娘十八的時候，孩子都滿地跑了。"
一句話噎人，大太太沉了臉："那是我。滿月不一樣。"
大太太也懂的，這個年紀的姑娘，孩子都該有了。可早年指腹為婚的關家，這些年一直裝聾作啞，親事提也不提。
沈府這邊也樂得裝糊塗，女兒走丟那回事，府裡捂得死死的，對外口徑就是三小姐身體弱，養在大夫人的娘家。那些年，大太太心裡頭總還揣著個指望，萬一找得回來呢。
後來人是真找回來了，她便又換了個心思，巴不得這婚事再拖上幾年，好把女兒多留在身邊幾日。
沈老爺滿不在乎地勸說道："有什麼不一樣？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好歹等過了年，開春再說。年根底下事雜，倉促。"
"關家都不嫌倉促，你嫌？"沈老爺擺手，"人家團長家裡，三媒六聘，還能委屈了她？人家那是盼兒媳婦。"
大太太放下茶碗，試探著問："關家早先怎麼不提？這些年裝聾作啞，我隻當這門親事早黃了。"
關家為什麼不提，她心裡明鏡似的，還能為什麼，嫌她生的閨女傻，配不上人家。
她也不惱這個。
她隻怕一層：閨女這個心性，嫁過去叫人拿捏、叫人欺負。所以這婚事，能拖一日是一日。
再說了，她端起茶碗，心裡冷笑，沈家還沒敗呢，養個閨女，還怕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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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親家，什麼黃不黃，難聽。"沈老爺道，"早先嘯林在軍中忙，騰不出手。如今站穩了，可不就辦了。"
"騰得這樣巧。"
沈老爺瞥她一眼："好事還分早晚？"
大太太不言語。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嘯林那孩子，我也好幾年沒見了。心性、脾氣，一概不知。滿月那個模樣……萬一嫁過去，叫人給氣受。"
"團長太太，誰敢給她氣受？"沈老爺打斷她，語氣沉下來，"夫人，你這是操的哪門子閑心。"
大太太望著他，她有一肚子話。
女兒剛找回來那會兒，大太太背著人，親自驗過她的身子，那一身的痕跡，她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在外頭遭的是什麼罪。
事關名節，她把這事咽進了肚子裡，半個字沒往外吐，連沈老爺，都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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