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的賬算得明明白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下來，把她那點想要逃的念頭堵得嚴嚴實實。
沈初釉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不是沒算過。
三千多塊錢，在這個城市，付完一千八的房租，剩下的錢要吃飯，要給團團買奶粉尿不濕，真的緊得掰成幾瓣都不夠花，萬一孩子發個燒鬧個肚子去醫院，連點應急的餘錢都掏不出來。
可再難，那是她自己攥在手裡的日子。
她待在這裡，天天對著他，上次他偷喝她存奶的事還堵在心裡沒過去，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偏他還總記得她那些細碎的小習慣，對團團又好得過頭，她怕自己待久了，心就亂了。
更怕哪天他察覺了團團的身世，把孩子從她身邊搶走，那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夠不夠都是我自己的事。”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憋著沒掉下來，“我窮一點沒關係，我跟團團兩個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我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報警。”
“報警？”傅晉堯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你跟警察說什麼？說我給你開高薪，讓你帶著孩子住大房子，不讓你走？”
“你——”
沈初釉被他堵得喉間發澀，半句話都擠不出來，攢了半天的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手背上，涼得很，那點軟乎乎的委屈全浸在濕亮的淚光裡，瞧著格外惹人憐。
這小姑娘一哭，傅晉堯心裡那點硬邦邦的氣瞬間就洩了大半，半點招架不住。
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不可能鬆口。
他擡手，指尖剛要碰到她軟乎乎的臉頰，想替她擦去滾落的淚珠，就被她偏頭躲開了。
“你別碰我。”她抽噎著，忙偏過臉躲開他的手，擡起手背胡亂抹眼淚，可淚珠滾得越來越急，眼尾紅得像染了薄胭脂，鼻尖也泛著粉潤的紅，說話時聲音裹著軟軟的哭腔，“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呀。我都說了我不想待了，為什麼非要留我呢？”
“我沒逼你。”傅晉堯看著楚楚可憐的人兒，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語氣卻依舊強勢，“我隻是在告訴你，你留在這，對你對團團都好。”
“哪裡好了？”她含著淚擡眼望他，眼睫濕得打了結，委屈又執拗，“你之前偷偷喝我存的奶，我……我本來就沒法自在跟你相處，天天待在一個屋簷下，我總覺得渾身都彆扭。我就想帶著團團找個安生地方好好過日子，你為什麼硬要扣著我們不讓走呀？”
壓在心底好多天的顧慮，借著這股哭勁，終於全說了出來。
“還有……還有傅太太呢？她哪天要是回來了，看見我帶著個孩子住在你家裡，會怎麼想呀？我不想摻和你們家的事，就想帶著團團安安穩穩過日子，我……我有錯嗎？”
傅晉堯眉尖猛地一頓。
“什麼傅太太？”
“你別哄我了。”沈初釉抽了張紙巾，軟著指尖輕輕按了按發紅的鼻尖，聲音還帶著哭後的啞，“棠棠和舟舟都五個多月了，孩子媽媽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吧？我來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你把我留在家裡，等她回來，我到時候怎麼解釋得清？我不想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我丟不起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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