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薑家喪事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薑雲初就起了。
桂花大娘給她找了一件素麻衣，是村長家辦喪事時穿過的。
她穿上以後把頭髮挽了個髻，用一根白布條紮了，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了照——眼睛微腫，一副傷心過度的模樣。
她對這副扮相很滿意。
到薑家的時候，已經有不少村民在了。
殘垣斷壁還在冒著青煙，黑黢黢的木頭橫七豎八地倒著，土牆塌了大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水澆過後的濕氣。
幾個壯年勞力正從廢墟裡往外擡屍首，用門闆擡，上麵蓋著草席，每擡出來一具，周圍就有人嘆氣。
薑雲初跪在邊上，眼眶紅紅的，她就那麼安靜地跪著，看著一具一具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首被擡出來，放在臨時搭起來的草棚下麵。
一共六具，大大小小，燒得都差不多了，皮肉焦黑，麵目全非，有些地方露出了骨頭。
她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這副模樣，親娘來了都認不出來。
她的目光從屍首上移開，在廢墟裡掃了一圈，水缸還在，鐵農具還在，鋤頭鎬頭鐵鍬，雖然手柄燒沒了，但鐵頭完好。
這些是值錢東西，這個年頭鐵是官府管製的，市麵上買鐵比買布還貴。
她看向在旁邊幫忙搬東西的蕭錚，“錚哥，那些農具拿回你家吧，放著以後能用。”
蕭錚點了點頭，二話不說過去把那些鐵農具攏到一起，用繩子捆了，扛在肩上往自己家走。
剩下的東西，沒被燒壞還能用的，幾口陶罐，一個半人高的水缸，薑雲初做主分給了來幫忙的鄰居。
來幫忙的人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兒，心裡都暗暗點頭：這丫頭經了事，立起來了，不像以前那樣縮手縮腳了。
倒是也有人暗中嘀咕：“咋沒看見銅錢銀子呢？也燒了？”“我也不知道啊，沒燒過銀子。火燒了一夜，可能燒沒了吧。”“銀子可能燒沒，銅錢不會吧，也說不準誰撿走了……”“噓——”
村長張羅著在杜家院子外麵的空地上搭了簡易的靈堂，其實就是幾根竹竿支個棚，四麵通風，能遮遮日頭就算。
村民們家家戶戶出了點東西，有的拿了幾張破涼席，有的拿了木闆和竹竿，湊在一起，不到一個時辰就把靈堂搭起來了。
村長把薑雲初叫到一邊，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丫頭啊，你家這些人都是橫死的，不好停靈太久啊，按規矩，橫死的得趕緊入土，擱久了不吉利。”
薑雲初跪在草席上，眼眶紅紅的，但說出來的話條理清楚，“我知道了，而且馬上要插秧了，不能耽誤大家田裡的活計。那就停一天吧，明天請大家搭把手下葬。”
村長點了點頭，心想這丫頭現在長大了不少，也是立起來了。
但還有一個事，他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村子裡辦喪事這種大事，大家都會搭把手，但一般主家也得備席，算是感謝大家，也算是去晦氣。
可這家都燒沒了，鍋碗瓢盆全沒了，糧食也燒光了，拿什麼備席？
村長撓了撓頭，在肚子裡盤算了一圈。算了，還是自己墊一墊錢吧。
辦個最簡單的席麵，自家的青菜，山上的野菜，之前曬乾的菌子，再買十來斤雜糧煮粥，割兩斤豬肉，擺個十桌，滿打滿算花個兩百文，至於請人幫忙，算了，就自家人頂上吧，吃點虧就當做好事了。
這時蕭錚走過來了，他早上來幫忙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村長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想了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家辦過好幾場喪事，裡頭的規矩門清，備席是少不了的，可薑家都燒沒了，拿什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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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錚把村長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半兩銀子，塞到村長手裡：“村長，喪事席麵的錢我出，還有香和鞭炮，我家還有，到時候從我家拿。”
村長老臉一紅，推了兩下，蕭錚硬塞，他也就收下了，半兩銀子夠辦一場體麵的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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