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牙人周菽安沒有看到人來人往的熱鬧集市，大失所望。
從進入鎮上起，一股緊繃沉悶的氣氛便環繞四周，路過的多是男子，且不在外逗留，行跡匆匆。
最多的，是衣衫襤褸的乞丐。
“發發善心，給口飯吃吧……”
枯燥發黑的雙手試圖拉住過往路人，眼裡充斥對食物的極緻渴望。
那一雙雙幽暗的眼睛，像是貪婪的餓犬，龜縮在牆角，盯著來往的人群。
周菽安有點害怕，扯著周寅衣擺挨著走。
周寅帶著他向前走，眼神不見波動。
拐角，一連串被麻繩串連的小孩，麵容枯槁立在牆角，失去本該年輕的活力。
臉上早早刻滿皺紋的婦人，不似本地人，看著奔波了許久，生拉硬拽著個小姑娘靠近。
“娘……娘……你別賣我，我幹活，以後家裡的活我都能幹，我不吃飯了，娘——”
婦人充耳不聞，拉著女兒來到牙人麵前。
“我隻要糧食。”
聲音嘶啞，像是長時間未開口。
牙人挑剔打量帶來的小女孩，顯然對她不是很滿意。
“太瘦了，到我手上還得花費糧食養她，一兩銀。”
婦人不肯退讓：“兩石糧食，隻要能吃就行，隨便什麼，我不要銀錢。”
“開什麼玩笑，你知道現在兩石糧食值多少銀子嗎？”
婦人神情木訥僵硬，麵對牙人的挖苦彷彿遊離在外，沉默良久：“麥麩和糠餅也行。”
牙人眼珠子轉了轉，非飢荒時期，這兩樣東西多是給家禽畜牧食用，花不了多少銀錢。
牙人麵上為難，和婦人你來我往的討價，最終以一個低廉的價格將小姑娘買下。
全程，無人理會哀求絕望的小姑娘。
悲鳴的哭嚎在街道久久傳唱，為這座略顯清冷的小鎮覆蓋上一層倉惶、悲寂。
周菽安目睹完被拋下的小姑娘成為那道人形繩索中的一員，腳步不自覺放緩。
周寅有必要為他揭開殘酷的一麵，漫不經心問：“你想幫她。”
周菽安搖頭。
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沒有糧食贖她。”
嘶，周寅摸了摸下巴，還是個務實的小孩兒。
周菽安的腳步依舊沉重，剛才的一幕對他觸動很大。
真實的世界一麵掀開麵紗。
源自心底時刻的不安，對‘家’的歸屬感偏低，他從小最害怕的事就是被拋棄，被轉賣，村裡出過賣小孩的事後，他連續做了七八天的噩夢。
如今親眼目睹販賣人口的經過，衝擊力放大，心底的那種不安再次上湧。
周菽安觀察周圍環境，思考起一些別的東西。
銀子很重要——這是不需要驗證的常識。
可剛賣小孩的婦人卻寧可要廉價的糠和麥麩，也不要銀錢。
為什麼？
“唉，別急著走呀，對，就是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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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一莊生意的牙人招呼他們。
“要不要看看貨，個頂個都是好的，男娃幹活利索，長大以後絕對是個勞動力，女娃過幾年還能收進屋裡當婆娘。”
叫住的正是周寅父子。
牙人臉上露出個男人都懂的笑，態度沒多少對買家的尊重。
要不是情況特殊，他平常隻會在東西街宅子那邊。
這年頭區分人的貧富差距很簡單幹脆，讀書人和有家底的身著長衫，農戶和窮苦百姓身著短褐，再具體點就是看布料材質，首飾配飾。
這父子倆是從鎮外進來的，身份容易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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