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記恨吳粱腿軟，心裡是滿腔對周寅的憤懣，大喊：“銀子我給，不就是頓飯錢嘛，爺又不是付不起。”
最初叫住吳粱的那個店小二出列：“共計四兩四錢銀加42文銅錢，多出的42文是我們掌櫃抹除的，請問公子是現在付嗎？”
“什麼？”吳粱破音，“你們這是訛錢，把我當外地人耍呢，一頓飯四兩多銀子，還說不是搶錢！”
靖朝尋常百姓一個月拚死拚活幹也沒有一兩銀子，四兩半，可以說是他們小半年的工錢，一頓飯吃掉半年的工錢，可謂是天價了。
尤其是對於家世普通的老百姓。
掌櫃對此並不意外，叫人拿來流水賬和酒賬。
朝抖著手查看記賬冊的吳粱平靜道：“鎮上的糧店已經閉歇，新鮮菜蔬大麵積枯死，肉禽價錢瘋漲，酒樓裡現有的存貨都是從外頭花了大價錢運來的，你後加的十壺霖汾酒已經停止釀造，價錢上自然節節攀升。”
朝廷每逢糧食緊缺時便會下達禁酒令，避免浪費糧食。
一旦禁令下達，通常代表了當前情況不怎麼好。
吳粱不信邪地對了兩遍，臉色逐漸發臭。
他不敢對堵在前麵的酒樓夥計們洩氣，心裡把周寅翻來覆去罵了遍，生出惡意的怨恨。
人總是這樣，琢磨不透。
周寅請過他數不清的飯，到頭來不僅沒得到一句好，才反過來一回，卻遭了怨。
吳粱不敢不付錢，憋著胸悶從內袖裡掏碎銀子，上上下下搜羅了通，二兩銀子都沒湊夠，往門口墨跡了半柱香，聽到對方說要送官，嚇得立馬脫了鞋倒出藏裡頭的銀子，才算是脫了身。
後又站在酒樓外半天沒走，臉色陰晴不定。
算是徹底把周寅記恨上了。
鄉野民夫，還想和齊家攀上關係，做夢。
想讓他牽線？
嗬，吳粱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擺明了要從中攪和。
——
“哥哥，我好餓。”
算上今天，陳小滿已經七天沒吃過正經飯了，餓的麵皮凹陷，加上暴曬，整個人脫了層皮。
“再忍忍，等離開這哥帶你吃好吃的。”身邊和她綁一起的男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警惕地左右張望。
看守他們的另一個牙人匆忙跑路，瘋傻的那個不知道遊盪去哪了。
現在的時機很利於他們。
可問題是，牙人為了不讓他們有力氣逃跑，三天兩頭餓著，缺食缺水，根本沒有力氣去掙紮反抗。
他們每人手上都捆著厚厚的麻繩，牽羊般串連起來，盡頭栓在一旁的樟樹樹榦處，試過用嘴啃，互相幫忙，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路過的大人不願意惹麻煩，對於他們的求助視若無睹。
陳羊麵臨絕望，再持續一段時間，他們間會有人麵臨渴死餓死的結局。
恰好，周菽安便是在這時路過他們。
他被周寅單臂抱著，手裡拎著打包的糕點，正要回家。
眼睛一轉，注視到路旁被捆成串的小孩們。
和眼中猛然綻放光彩的陳羊對上視線。
周菽安呆了呆，被那雙眼睛裡強烈的求生本能所吸引。
那一刻，他想到了狂風暴雨中被壓彎在路邊的野草，頂著風波雨浪苦苦支持，隨時要被折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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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如同夜色中點燃的火把，是最矚目的存在。
陳羊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地上。
嘶啞喊道：“請小公子幫幫我們——”
聲音從嗓子裡硬擠出來，幹啞難聽，接連往地上哐哐磕頭，幾下過去額頭紅腫起來。
和他串聯在一起的半大孩子們受到麻繩拉扯，歪歪扭扭跟著跪下，麻木地跟著喊。
周寅腳步不停，很快越過他們往鎮外走去，周菽安心口被莫名的東西撞了下，他的世界很小，圍繞在小小的大梁村內。
作為村裡混得最慘的小孩兒，也不過是沒爹沒娘跟著老一輩過活，再不濟還能蹭蹭百家飯，唯一被狠心叔伯賣走的那位，也隻是存在聽說中。
而今天親眼目睹的畫麵，對於周菽安的衝擊力不可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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