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睡衣睡褲加羽絨服，出門前心想送了年夜飯就回來的瀟灑，此時蕩然無存，竟隱隱後悔沒換身衣服，化個妝出來。
正想著，車玻璃被敲響。
沈瀾降下車窗，手指彈著方向盤，也沒看他：“飯盒在副駕駛，你自己拿。”
阿彬微微點頭，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駛門，看到三個保溫盒，訝異中帶著輕笑：“這麼多……”
“嫌多就放下。”沈瀾沒好氣地嘟囔，“正好我家不夠吃呢。”
阿彬拎著三個保溫盒，沒關門，俯身說：“上來坐一會兒。”
又補充了句：“我最近太忙，沒時間把飯盒還回去，我吃完了，洗乾淨，你順手拿回去？”
沈瀾想說，直接送你吧，姐的實力還是送的起幾個飯盒的。
可看到那個奶白色的餐盒，那是跟了她好幾年的搭檔，還是當初她剛畢業參加工作，沈父沈母擔心她吃不好飯，從廊坊到北京，坐高鐵轉地鐵又轉公交，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到達沈瀾當時工作的單位，沈瀾當時出任務沒看到爸媽，晚上回單位，隻看塞滿三層飯盒已經涼了的飯菜，沈瀾當時就紅了眼圈。
阿彬沒給她多思考的時間，拿起副駕駛上的單肩包，關上了車門。
“喂，你拿我包乾什麼！”沈瀾伸出腦袋，喊道。
阿彬自顧自上了車進了小區，沈瀾嘴裡罵罵咧咧，隻能緊跟其後，一同進了地下停車場。
阿彬下車走在前麵，沈瀾又罵罵咧咧，不情不願地，穿著毛絨拖鞋跟著他上了電梯。
寬大電梯四麵都是鏡子，不管沈瀾如何假裝不在意，都能瞥見鏡子裡自己邋遢的樣子和人模狗樣的阿彬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隻好低下頭，下意識地玩起了手指，滿心懊惱，後悔跟他上來，不覺後背開始發熱。
阿彬盯著鏡子裡的人兒，他頭一次見這個樣子的沈瀾。
在公司的三年，她永遠是那副精乾的模樣，頭發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妝容得體，西裝筆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走路帶風，說話利索，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鋒利、漂亮、不好惹。
他也見過她執行任務時的冷靜果敢、機敏沉穩。
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沒有自信、無所適從的模樣。
此刻站在電梯裡的沈瀾，身上是軟乎乎的卡通家居服，外麵隨意套著一件寬大的羽絨服，頭發亂糟糟地隨意挽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腳下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
臉上什麼都沒塗，她睫毛垂著，局促地玩著手指，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眉眼間沒了平日裡的緊繃與戒備，隻剩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些許窘迫，還有藏不住的小嬌氣。
全然沒了在外的偽裝，鮮活又真實，像是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最柔軟、最本真的模樣。
阿彬從鏡子裡看著她，看著她的發頂，看著那幾根翹起來的碎發和因為不自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覺得，這才是沈瀾。
不是那個在他麵前低眉順眼的假秘書，不是在煤山上跟人搏命的女警，不是那個對著他說“你不用管”的死硬派。
沒有工作賦予的身份枷鎖，沒有那些身不由己的顧慮，她隻是個會被母親逼著來送年夜飯、不情不願又不得不來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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