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假。
沒有老大，他早就以雇傭兵的身份死在中東的戰場，老大給了他命和出路，讓他一個黑戶有了身份、有了現在的一切，他成為了老大的心腹，讓他從一個螻蟻躋身為規定的製定者。
這不是簡單的知遇之恩，更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確認自己存在價值的方式。
可在乎她，也是真的。
從她以臥底身份闖入他的世界，不經意間闖進他的心底，從得知她懷上孩子的那一刻起，這份在乎就早已根深蒂固。
他怕奧斯頓拿她們母子做文章，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讓她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這份恐懼，絲毫不亞於他對老大、對軍團的重視。
兩邊都是他不能舍棄的珍重，這份兩難，他該如何說出口？
解釋自己不會背叛老大，卻也絕非不在乎她的安危？可這話在沈瀾聽來，不過是虛偽的托詞。
一個連自己命都不在乎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在乎別人？一個把忠誠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理解他的在乎？
他連一句能為她放棄底線的承諾都給不了，再多的保證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的手指收緊，幾乎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下頜抵在她發頂，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又沉又重，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才能讓她明白這份兩難的真心，隻能抱著她，把她圈在懷裡，指尖微微顫抖，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卑微。
他不想看著她帶著對他的失望與沮喪，決絕地轉身離開。
“沈瀾。”他叫她的名字，她沒有應。
他收緊手臂，把下巴放在她的發頂，聞著熟悉的發香：“你想要什麼？”
一句話踩了沈瀾的尾巴，她更加氣急敗壞：“張智彬，別以為你有倆個臭錢就瞎顯擺！你算個什麼東西！在這兒裝什麼深情款款的大爺？我沈瀾不稀得你那套虛頭巴腦的玩意兒！你趕緊給我撒開，別在這兒給我演苦情戲！我現在一刻都不想跟你待在一塊兒！”
她說話是北京腔，罵起人來帶著北方大妞的橫勁兒。
“張智彬，你就適合打一輩子光棍，哪個女人攤上你這樣的男人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是去你那個破公司臥底，認識你，還他媽和你滾上床！現在想想比被狗啃了還讓我惡心！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當從來沒認識過！”她指著他的鼻梁罵道，“還有，你再打擾我的家人、綁架我媽威脅我，我就是脫下這身警服，也絕對往死裡弄你！”
阿彬沒有說話，他站在那兒任由她罵，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她已經到達了臨界值，再待下去委屈就會蓋過憤怒。
他與穆雲錚是過命的交情，她不過是個臥底三年假戲真做了幾個月的女人，論分量，她怎麼可能比得過那個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給他一切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情緒如此激動，明知道他們沒有可能，走不到一起，他愛把誰放在第一位就放在第一位。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比較，她沈瀾什麼時候到了爭風吃醋的地步，更何況爭的不是女人，是一個男人的忠誠。
她恨自己這副模樣。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愛情，更不需要張智彬的感情，他算個什麼東西！
所以，一切都去見鬼吧！
沈瀾咬著牙，硬是把那點快要溢出來的脆弱咽了回去，轉而惡狠狠地頂了頂他的胸膛：“你聽見沒有！撒手！張智彬，你別逼我真動手！”
“你的那個男同事也說讓我離你遠一點。”他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懷裡的沈瀾一愣，“他說你我疏途，我纏著你害得最終是你。”
阿彬點點頭：“他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再和你有任何關係，老姚挺好的，他也真心喜歡你……”
“我個人的事就不勞煩張總操心。”沈瀾冷笑一聲，摸著自己的小腹，“我會給它找個好爸爸，也會如你所願，離得你遠遠的，永遠不會讓它知道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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