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下午醒的。
手一動，守在床邊的卡蜜兒就握住了粘著醫用膠帶的手，沉沉的眼皮睜開，一張飽含擔心、心疼和喜悅的臉出現在模糊的視野中，隨著呼吸，逐漸清晰。
卡蜜兒緊緊握著奧斯頓的手：“哥，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奧斯頓口鼻上罩著氧氣罩，呼吸時胸口和肺部還很沉痛，他盯著卡蜜兒的臉，發型淩亂，眼底發紅滿是血絲，臉色蒼白，連衣服都沒換，很憔悴，很狼狽。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這副模樣，第一次是他不經過她同意強行打掉她的孩子，她好幾夜都沒有睡著覺，整個人失魂落魄，躲在房間裡不吃不喝，靠折磨自己反抗他，即使那時候她再傷心，也沒說出她恨他那樣絕情的話。
這次也是。
“怎麼又回來了？”奧斯頓開口，嗓音沙啞無比，說得斷續，“不是要和家家族、和我斷絕……關係。”
卡蜜兒兩個手握住他的手，將他的貼在她側臉上，眼淚早已砸下：“得知大嫂聯合戴維爺爺掀起家族內鬥，推你下台，我很擔心你的安危，哥，我做不到對你不管不顧。”
乾燥寬厚的大手輕輕摩挲細膩的臉龐，攏著女孩的後腦勺緊緊壓自己的胸膛，卡蜜兒將臉埋在他胸前的被子裡，放聲大哭：“我差點又失去一個家人，哥，你不能死，你們誰都不能死……”
自打父母去世那天過後，他已失去流眼淚的權利，即使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出生，他除了心潮澎湃，激動到手顫，也沒有留一滴淚，那時他想的是，他要保護的人更多了，他身上的鎧甲要更厚，手中的利刃要更鋒利。
眼下，他眼中酸澀，滾燙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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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他對誰還有真情，隻有他從小帶大的凱倫和卡蜜兒。
凱倫是個男孩子，父母去世時他也已經有十來歲， 即使傷心也知道控製情緒，唯有當時還小的卡蜜兒，她那麼小，那麼乖，那麼可愛，從未帶過孩子的他開始每天哄她睡覺，講睡前故事，和凱倫學著編女孩的發飾，儘管家中有女傭，但卡蜜兒那時出奇地黏他，學完每天的課程見不到他人，就會焦急地在空曠的莊園裡上下找他。
年幼的少年在緊張壓抑的家族中，聽到軟軟甜甜的‘哥哥’兩個字，籠罩在權利之下的蓬勃野心這時才會找到那短暫的本我，摘下對外人的麵具，回歸哥哥的角色，笑著看她玩耍、或者陪她溫習今天學到的課程。
在這偌大的家族中，他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直到各自長大。
那份美好的親情不知何時變了味，然而看到懷裡痛哭不止的女孩，想到她與他斷絕關係時說的那番話，他才深知卡蜜兒對他這個哥哥的感情從未有變化，變得隻有他。
“對不起卡蜜兒。”他輕輕地說，吻了下她的額頭。
病房門打開，安芮手裡拿著檢查單走進來。
卡蜜兒聽到聲音，從奧斯頓懷裡起來，抹了抹眼淚，叫了聲小嫂子。
安芮把孕檢單交給她：“孕七周，孩子很健康。”
看著上麵黑乎乎的影子，她破涕為笑。
“卡蜜兒，隔壁病房準備好了換洗衣服和飯菜，你先去洗漱休息下。”安芮說。
卡蜜兒知道小嫂子有話和大哥說，起身，視線在兩人臉上巡視一遍，兩人都很平靜，最後拿著檢查單出去了。
安芮先叫來醫生幫奧斯頓檢查一番，確認一切正常。
病房裡重新恢複安靜，安芮才走到病床旁，沒有坐，居高臨下地看著麵色蒼白的男人：“這次沒有我哥和卡蜜兒，你現在躺的就是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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