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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沒進城。
山岡後麵有一片荒林子，他帶著沈千雪落進去，尋了塊背風的石壁。
團團伏在外頭，兩具傀儡散進林子，剩下的八具，圍成一圈。
傀儡不會累。
可傀儡也不會疼，它們隻認令。
林峰把令下得細：坡下兩具看南邊，林裡兩具看北邊，剩下的，誰也不許動。
他先給沈千雪把了回脈。
黑氣縮著，沒動。可他探得出來，那道根須，比昨天又長了一線。
林峰收回手，沒說話。
一根根須，一天長一線。
按這個長法，撐不到他進皇城。
“今晚，”沈千雪靠著石壁，“你真不去。”
“不去。”
“他在門口。”
“讓他等。”
沈千雪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火光裡，她臉色還是白的。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要去。”林峰說。
沈千雪搖搖頭。
“不問。”她說，“你去，總有你的道理。”
……
夜裡，林峰讓團團馱著他，繞城走了一圈。
皇城很大。城牆高得望不到頭，四座門。
他把四座門，遠遠都看了一遍。
正門外，那頂轎子還在。
其他三門，門都關著，門口站著兵，一動不動。
那些兵站得筆直。
可比筆直更讓人在意的，是他們不換班。
他繞了兩圈回來，還是那幾個人。
城牆上，隔一段挑一盞燈籠。
燈籠的光，是紅的。
不是尋常的紅。
像血摻了水，晾了一夜的那種紅。
團團繞到西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它是靈獸，鼻子比人靈。它朝著城裡，低低哼了一聲。
林峰拍了拍它的背。
“聞著了。”他說。
他也聞著了。
那股味道順著風，從宮城那邊飄出來。
不是血腥味。
是香火味。
濃得發悶的香火味，底下壓著一點別的。
……
他挑了處高處，落下來，往城裡看。
皇城裡的燈，比外頭暗。
不是沒人，是人不敢點燈。
偶爾有一戶，窗紙上透出一點光，很快又滅了。
更裡頭，宮城的方向，黑沉沉的。
那片黑，不像夜。
像一團東西，趴在那兒。
再近些，他看清了。
那不是東西。
那是宮城上頭的雲。
滿城的天，都是晴的。隻有宮城上頭那一片，黑著。
風一吹，那團黑，不動。
山下，有早起的百姓，挑著擔子，往城門去。
他們走得很快，頭一律低著。
到了城門口，跟著那兩排人，繞了個大彎。
沒人往轎子那邊看。
像那兒停的不是一頂轎子，是一道不能碰的坎。
他看了很久。
整條街上，沒有一個人朝那頂轎子多看第二眼。
連狗，都不往那邊走。
……
回林子的時候，他在城門口，撞見一輛車。
車裡下來一個官，喝得醉醺醺的，扶著門框罵人。
林峰沒動他。
可他聽見那官罵了一句——
“國師讓你們等，你們就等著。他老人家今兒要是等累著了，明兒，你們都得下去陪皇上。”
車夫的臉，一下白了。
林峰在暗處站著，沒出聲。
陪皇上。
這三個字，他記住了。
不是陪駕，也不是伺候。
就是陪。
像陪一件東西那樣。
那官罵完，扶著門框，晃進去了。
大門在他身後合上。
林峰又站了一會兒，才退進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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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上，還坐著一個人。
沒下車，也沒出聲。
隔著車簾，他看了那影子一眼——影子坐著，一動不動，腰塌著，像是喝得比外頭那個還多。
車走了。
……
回到石壁邊，天還沒亮。
沈千雪睡得不安穩。
眉頭皺著，手在袖子裡攥著。
林峰伸手，探她的脈。
那道黑氣，動了。
不是慢慢爬。是往上，猛地躥了一截。
沈千雪悶哼一聲，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白的。
不是翻白眼。是裡頭的光，退了，隻剩一層殼。
“你來了。”一個聲音，從她嘴裡出來。
林峰沒答。
那聲音停了一下。
“兩天了。”它說，“你就在外頭看著。”
“我不急。”
“你不急，”那聲音說，“她急。”
林峰把竹杖抵了上去。
“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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