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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果然沒有凳子。
林峰站著。
“你回頭。”他說。
“不必。”那人說，“你看見我的臉，跟看見外頭那具傀儡，是一張。”
“那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一具傀儡。”
“傀儡不會疼。”那人說，“我會。”
林峰沒接話。
他看的是那人的手。兩隻手擱在膝上，袖口整整齊齊，像沒人用過。
“你要我的杖。”林峰說。
“要。”
“做什麼。”
那人靜了一下。
“你這人，”他說，“太急了。”
“你不急。”
“我不急。”那人說，“我等了十年，不差這一會兒。”
“那你慢慢說。”
“我能說的，就說。”那人說，“不能說的，你就是把我拆了，我也不說。”
“皇上呢。”林峰說。
那人抬了抬下巴，往殿側指。
殿側掛著一道簾。
林峰走過去。
簾子隻掀開一角。裡頭黑著，隻點著一盞更小的燈。
燈下坐著一個穿明黃的人。
那人歪在座裡，頭斜著，嘴半張。頭發也白了，比外頭這個人的還白。指甲長得打了卷，垂在膝上。
兩個內侍跪在旁邊。一個小勺，往他嘴裡喂東西。
喂一口，那香味就濃一分。
林峰聞出來了。這是他在城牆上、在宮道上，一路聞到的那股香火味。
香火，是從皇上嘴裡出來的。
那人眼睛睜著。
睜著，裡頭卻沒有東西。
林峰看了兩息，把簾子放下。
“他還認得自己嗎。”他問。
“早不認得了。”白衣那人說。
“是你們弄的。”
“是他自己求的。”那人說，“他怕死。有人告訴他有不死的法子，他就學了。學了三年，成了這樣。”
“那你呢。”
“我。”
“這門功夫，你自己也修。”林峰說，“他成了這副模樣，你也快了。”
那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快不快，你說了不算。”他說，“可隻要你那根杖在我手裡，我就不會成他那樣。”
“她身上長的，是什麼。”林峰問。
“一顆種。”
“別處也有。”
“有。”那人說，“不止她一個。”
“城東那片冒黑煙的地。”
“你去過。”那人說，“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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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也是去種東西的。”
“是。”
“種什麼。”
“種他。”那人朝簾子那邊抬了抬下巴。
林峰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西關山裡埋的，是什麼。”他問。
那人這次沒躲。
“一件比那根杖更早的東西。”他說，“你手裡的是鎖。山裡那件，是開鎖的。”
林峰心裡頓了一下。
這是頭一回，有人把杖的來曆，說得這麼實。
“你怎麼知道。”他問。
“我找了它十年。”那人說，“順著那根杖找的。”
“你找它，是為了開鎖。”
“是為了把鎖打開。”那人說，“也是為了把自己鎖上。”
“這話繞。”
“不繞。”那人說，“你以後就知道了。”
殿門外，有了一點動靜。
很輕的一聲悶哼，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又被人咽回去。
是沈千雪。
她在外頭，就在殿門外。
林峰轉身，腳抬了半步。
“別動。”那人說，“你走一步，我就再引她一次。”
林峰停住。
袖子裡，那根竹杖是溫的。他攥著它。
“你拿她換。”林峰說。
“換。”
“你要我的杖。”
“要。”
“杖先給你，你先拔她身上的東西。”
“先給我杖，再拔。”那人說，“反了。”
“憑什麼。”
“憑她現在在我手裡。”那人說，“這是真的。你別當我嚇你。”
“杖我不給。”林峰說，“人我可以留。”
“你留在這城裡。”
“我留下。”林峰說，“我看你做什麼。”
“你想看。”那人說。
“我想看。”
林峰沒立刻答。
他在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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