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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一手按著杖，一手往縫口伸。
那根杖釘在石頭裡，杖身上那點光還亮著。
他一鬆手，門就會重新裂開。
他這隻手，從昨晚一直按到現在。
胳膊早就麻了。
那道縫隻留了一線，容不得一個人並著肩過去。
沈千雪半身在外，一隻手死死摳著石頭。
石頭硌得她手背上全是血。
她身上那件甲，前襟全是口子。
她被綁了這些天，人瘦脫了形。
可她那隻摳著石頭的手，一直沒鬆。
她看見那隻手伸過來，沒接。
她先自己掙了一下。
縫口把她往外吐了半寸。
林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拖了上來。
她跪在台上喘。
她跪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
台下那三百多口，仰著頭往這邊看。
沒人敢出聲。
喘了半晌，她抬起頭。
“門，沒開。”她說。
“沒開。”林峰說。
她低下頭，看自己胸口。
那裡原先有一點東西在燒，一下一下的。
這會兒，那點火停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停的。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回頭看那道縫。
縫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一身黑，被釘在杖尖上，抬不起頭。
他身上的黑還在往外滲。
滲到縫口，就出不來。
他腳底下那圈石頭，是新的。
那是門合上時，從兩邊擠出來的。
這時候，山外有了動靜。
坡下那些被綁著的人，一個一個抬起了頭。
西邊天上，來了兩個修士。
一個青袍，一個白衣，落在坡邊上，誰也不敢往台上走。
他們站的地方，離台還有十來丈。
兩個人都沒敢再往前。
那個青袍的往台上看了一眼，先低下了頭。
後頭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從坡下上來，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她一身青袍，袖口是深色的。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實了。
坡上的人，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
台上台下，幾百雙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沈千雪也看著她。
那個女將軍一手攥著石頭，撐著沒倒，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一直沒挪。
她走到台邊，站住。
林峰看著她。
走來的是李可兒。
八十年前，她拿著他那一株百年烈陽草，進了青陽門。
她那年二十出頭。
現在，她還是二十出頭的樣子。
走近了，她才看清林峰的臉。
她愣了一下。
像是認出來了，又像是不敢認。
她沒看林峰。
她看的是那道門。她看門裡那個人。
她看了很久。
久得台上的人，都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別殺他。”她說。
林峰沒答。
“他是我兒子。”
台上沒人出聲。
“從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要罰，罰我。”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這個當娘的，沒在他身邊。”
她的聲音不高。
台上台下，卻都聽見了。
風從坡下刮上來，把她的袖子吹得貼住了胳膊。
她說完這幾句，才轉過頭，看林峰。
林峰也看著她。
他這一路，沒跟誰說過重話。
他身上那身血，早乾了。
這會兒他站著，一條腿還在抖。
這一回，他也沒抬手。
他隻說了一句。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可兒站在那兒，像是被人打了一記。
她張了張嘴。
沒出聲。
她站在那兒，肩膀垮了下去。
她在青陽門是長老，人前是有臉麵的。
這會兒，她站在台上，像個被人當眾揭了短的婦人。
林峰把杖，往門裡按。
杖尖上那點光，壓著門裡那身黑，一直往下沉。
那身黑沉下去，又頂上來。
杖尖那點光，跟著往下壓。
石縫裡，落下一層灰。
他本來可以再補一記。
那一下落下去，門裡那個人，連魂都留不住。
他沒落。
他把手，往下按。
按的是杖，也是自己的那口氣。
他把杖按進石頭裡，按得更深。
他一按，縫裡那身黑，往下沉了一截。
門裡那個人，喉嚨裡發出一聲。
那一聲，沒成調。
李可兒看著那道縫。
縫裡那個人，抬不起頭。
她往前走了兩步。
“你要做什麼。”林峰說。
“我陪他。”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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