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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澤知道，這次鑄造廠給鋼廠的是廢生鐵，但這個廢生鐵也是有講究的。
臨出發之前，師父謝大生特意給他講過，生鐵是原生鐵錠，高爐煉出來的整塊生鐵，品質穩定。
廢生鐵，一般是報廢的生鐵鑄件：舊機床床身、鑄鐵暖氣片、泵殼、生鐵管道、斷裂的農機鑄鐵件，還有澆鑄剩下的澆口冒口碎料。
廢生鐵回爐送到煉鋼廠或者鑄造廠，是作為爐料使用，不是成品。
有的單位會帶皮貨，給廢生鐵裡麵摻雜一些熟鐵、低碳鋼廢料。
熟鐵熔點、成分和生鐵不一樣，混多了進爐，會造成成分失控，鑄件出氣孔、裂紋。
有的會帶大量型砂、耐火泥的廢鑄件：舊鑄件粘厚厚的沙子泥殼，不清理就裝車。
看著貨多，大半重量是泥巴，等於虛增噸位。
有的會混高密度廢石頭、重礦渣。
大塊生鐵鑄件空心處，敲進沉重的鐵礦石、鋼渣、石塊。外表看是一塊廢鑄鐵，內部藏重物，過磅增重。
還有些廢舊生鐵件（比如老式化工耐腐鑄鐵、含鉛鑄鐵件），硫、磷超標。
硫磷是生鐵裡的有害雜質，回爐之後鋼材\/鑄件會變脆，極易斷裂。
這種情況需要在實驗室化驗，肉眼是看不出來的。
“鋼廠已經吃過這個虧，那位陳科長的招待工作乾得好，話也說得漂亮，上次弄回來四噸半廢生鐵裡麵，摻了一噸熟鐵。”
“要不是車間的師傅經驗老道，那批熟鐵就進爐子了。”
“到時候，鑄出來的件就全廢了。”
“所以，你這次過去一定要仔細抽查，裝貨的時候要親眼盯著，千萬不要被拖住！”
陸澤將師父的話記在心裡，如今見陳科長讓自己檢查，他也不客氣。
戴了副手套，在旁邊拿了個錘子，就往倉庫去了。
陳科長麵色一變，趕緊拉住陸澤，臉上帶著笑容：
“哎哎哎，陸乾事，陸乾事，這種粗活您不用親自下場。”
“咱們廠裡也有質檢員，你想驗哪塊就指哪塊，讓他動手就行。”
陸澤抬頭朝貨車的方向看了一眼，斷眉和曾天明正朝他這邊看。
他笑著推辭了一下：
“陳科長，您這好意我心領了，實在是頭一次出來辦事，師父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得自己過手。”
陳科長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甚：
“小陸你運氣好啊，有這麼個好師父，是應該聽他的。”
“不過，咱們都是兄弟單位，合作了幾年肯定不會出問題了。你大老遠地過來一趟，要是還讓你乾這些粗活，下次老謝來了，非得衝我發脾氣不成。”
說著話，他朝不遠處站著的一個年輕人招手：
“來來來，小劉，你過來聽小陸指揮，他讓你敲哪塊你就敲哪塊。”
“哎，我知道了科長。”
小劉笑眯眯地答應了一聲，戴上手套，拿起地上的錘子往倉庫裡走。
然後，他站在倉庫中間，抬頭看向陸澤，等著他開口查驗哪塊廢生鐵。
陸澤站在那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倉庫的方向不說話。
陳科長等了一會兒，沒聽到陸澤說話，不由愣了一下，扭頭看過來：
“小陸，咱……開始吧？”
“陳科長，您也知道，我是頭一次來，師父怎麼交代我就得怎麼辦。”
“當然，我這不是不相信陳科長，主要是回去跟師父交代不了。”
陸澤臉上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扭頭看向貨車旁邊站著的斷眉和王天寶四人。
斷眉和曾天明見這麼長時間都沒動靜，便邁步朝這邊走過來。
陳科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一點點收斂起來。
再次開口，說話的語氣開始變得冷淡：
“沒想到，小陸你雖然剛進采購組，倒是儘忠儘職啊！”
陸澤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保持著那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
“陳科長您可能不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我是運氣好進的鋼廠，家裡是農村的，沒什麼背景。”
“所以，乾活的時候不敢有絲毫懈怠。”
“陸澤，怎麼還沒開始？”
斷眉問話的功夫，看了一眼倉庫裡站著的小劉，咧嘴一笑：
“貨是要給鋼廠運的，哪能讓人家鑄造廠的同誌辛苦？”
“來來來，這位小同誌，工具給我，我來協助陸澤，您在旁邊看著，這是在你們鑄造廠的地盤，肯定不會出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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