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奴柳安醒來時，聽見頭頂燈芯爆開一聲輕響，他猛然擡頭，入眼是一片昏暗的石室。
石室裡沒有窗，牆頂那盞油燈已經見底，勉強照出四周昏沉的人影。
他撐住地麵想要坐起，胸口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手臂也使不上力，緩了許久才靠到牆邊。
借著頭頂那一點點光亮，他的視線內多出一隻乾瘦的手臂。
手背上的皮肉鬆弛，指節高高凸起，裂口裡還留著幾處暗紅血痂。
可腦中湧來的記憶告訴他，這具身體今年隻有十三歲。
這具身體同樣叫柳安，十歲以前在山裡替人放羊，後來被一道黑風捲走，醒來便成了血窟裡的血奴。
與此同時，出租屋發白的牆壁、桌上喝剩的半杯涼水，還有手機裡那串中獎的彩票號碼，也都清楚地留在他的記憶中。
柳安靠著石壁喘了幾口氣，才勉強理清眼前的處境。
原身已經被關了三年，除了血窟中的日常，留下的記憶十分混亂。
他默默地觀察著石室，小小的空間擠著三十餘人，地上鋪著發黴的草席，空氣中滿是汗臭與傷口潰爛後的氣味。
柳安轉過身，這才發現牆角還躺著一具屍體。那人嘴還半張著，枯瘦的身體已經僵硬。
他翻了下腦海中的記憶，才想起死者名叫李守山，石室裡的人都喊他老李。
柳安剛被送進來時護不住吃食和血丹，是老李幫他擋了下來。
他抓住老李的肩膀，把屍體拖到牆邊。衣衫擦過地麵的動靜引來幾道目光，那些人看清死的是誰，便又各自低下頭。
替老李理好衣襟，他正要合上那雙渾濁的眼睛，一隻枯瘦手掌先伸了過來。
“老李走得還算安穩。”說話的老人姓劉，與老李相識多年。
柳安跟著原身的記憶叫了聲劉叔，聲音出口時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劉叔替老李合上雙眼，在屍體旁坐了片刻：“明日就是收珠的日子，你的血珠準備好沒有？”
柳安摸向懷中，那裡空空如也。
每到月末，巡守都會把一隻鐵皮木盒踢進石室，按照人數收走血珠。
盒中少上一顆，他們便會隨意從石室裡點出一名血奴帶走，直到其餘人重新湊齊數目。
若沒湊齊，被帶走的人就再也沒見回來過。
“還差一顆。”柳安說道。
劉叔臉色微變，伸手摸向懷中，手指停留片刻，最終還是空著手收了回來。
“晚上儘快凝練一顆，別忘了。”
血窟傳給血奴的法訣共有兩篇。《凝血訣》能夠將自身精血凝成血珠，每次施展都會讓身體虛弱許久。
《燃血功》則會燃燒血氣與壽元，在體內凝練出精血。
原身剛接觸燃血功時，也曾因為丹田裡的熱意暗自歡喜，以為自己終於踏入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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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次次運轉功法，他的頭髮漸漸失去光澤，皮肉也開始鬆弛。三年下來，十三歲的身體已經顯出了五六十歲的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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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第一次教他凝血時，曾當著他的麵結出一顆血珠。
暗紅珠子剛落入掌心，老人的臉色便灰敗下去，休息數日才能重新下地。
“半年壽才能換下一粒血珠。”老李當時攥著血珠叮囑他，語氣頹然：“在這裡啊，就得拿命換命，哎。”
柳安低頭看著雙手，念頭無意間觸及燃血功的口訣，胸口很快升起一股熱意。
四肢的酸痛隨之緩解，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身體也本能地催促他繼續運轉。
待一刻鐘後，柳安還沒有停下燃血功，劉叔察覺到他的變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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