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去歸去離開玉溪坊時，蘇白依一路沒有說話。
柳安也沒有解釋。
百泉洲在青木靈圖上標出的采糧坊市共有九處，玉溪坊隻是其一。餘下八處沿靈脈分散，遠近不一。
柳安沒有再繞路查貨院，隻按宗門採買文書，一處處驗糧、核賬、裝戒。
第一處羅河坊，賬冊寫得很漂亮。
散戶交來的靈穀在賬上多被定成中上等，可柳安和蘇白依去田邊問了幾戶，才知道糧館給散戶結的價仍按中下等算。蘇白依當場變了臉，轉身便想去找飛虹劍閣巡守。
柳安攔住她。
“記下來。”
蘇白依怔住：“隻記？”
“對，隻記。”
她看了柳安許久，眼神第一次有些陌生。柳安看得出來，卻沒有多說，隻讓糧館挑出乾淨靈穀，按青木宗採買價入戒。
第二處青沙坊，賬冊不壓散戶，卻把入庫損耗寫得極高。明明是三日前入倉的新穀，賬上卻已經多出近一成損耗。
管事解釋說河道潮氣重，靈穀要重篩，蘇白依翻到舊頁，發現去年同一時節也是這個說法。
第三處白渠坊，糧袋錶麵乾淨，底層麻袋卻有極淡血煞。
柳安隻取一粒穀殼壓在指腹間，看了一眼便放回去。那氣味比玉溪坊倉底輕得多，像是血煞被洗過幾遍，隻留了一點痕。
再往後幾處，事情變得越發熟練。
有的糧館見到青木宗文書，直接將西倉封死，隻請他們看東倉新穀；有的飛虹劍閣巡守過於客氣，柳安還未開口，便主動說近日無事。
有的糧車白日不走，偏要等夜色深了才入倉，問起緣由，隻說避開午後熱氣，免得靈穀返潮。
蘇白依起初還會問。
“為何不查西倉？”
“為何巡守知道我們要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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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糧車要夜裡進？”
柳安給她的回答始終一樣：“記下來。”
到第六處坊市時，她已經不問了。
那一日傍晚，一名飛虹劍閣巡守親自送他們出坊，笑著說青木宗遠來辛苦，若後麵幾處糧點有缺，可由劍閣代為調糧。蘇白依坐在靈葉舟後方，抱著賬冊，半晌沒有翻頁。
她終於明白，飛虹劍閣巡守不可能全然不知。
若隻是一處玉溪坊，還能說是曹簡貪墨。百泉洲九處坊市皆有痕跡，事情便不能再按一個管事的錯處來看。
八處坊市走完，已經過去十二日。
百萬方儲物戒內的靈穀越來越滿，青光一層層壓在戒麵。蘇白依的賬冊也厚了許多，除了青木宗採買明賬，另有一枚小玉簡，記著各處壓價、虛耗、血煞、巡守和夜車。
回玉溪坊的路上，她終於問道：“師兄，我們就這樣回去，算不算當沒看見？”
柳安看著前方商路。
“此事不是我等能計較的。”
蘇白依咬了咬唇：“那還記什麼？”
“給能計較的人看。”柳安道，“若他們也不看，那便先顧好自己，修行要緊。”
蘇白依低下頭，再沒有出聲。
回到玉溪坊時，寧朔已備好十五萬方靈穀。
他沒有在靈糧館見柳安，而是在南街一處臨河小樓擺了一桌酒菜。
桌上沒有山珍，隻有幾樣靈穀點心和一壺清酒，擺得很素。
柳安帶蘇白依上樓時，寧朔已經等在那裡。
“柳道友辛苦。”寧朔起身，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玉溪坊這邊的虧空，我已經替你補齊。十五萬方乾淨靈穀，隨時可驗。”
柳安沒有碰酒：“有勞寧師兄。”
寧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柳道友不必這麼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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