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來。”他說,聲音已經比剛才更低了。
這次他控製得格外小心。竈裡的火被他壓到最小,火苗縮成一小團淡藍色的微光,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他蹲在爐前,每隔幾息就用手背去試爐壁的溫度——不是用任何法器,就是手背。林默看在眼裡,忽然意識到他們溫度就是用手量的。太兒戲了吧。
半個時辰後,他見沈文打開了爐蓋。
丹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沈文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爐底躺著五粒聚氣散。三粒勉強成型,色澤灰暗,表麵粗糙得像砂紙。另外兩粒直接碎成了渣,混在爐灰裡,分不清哪是丹藥哪是雜質。
成了三粒。碎了五分之二。
成型的三粒裡,兩粒是下品,一粒勉強夠得上中品。
“這爐葯……”沈文把三粒丹藥撿出來,對著光看了看。中品那粒,色澤也不均勻,有一小半泛著不正常的灰色。他苦笑著把它們收進瓷瓶,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了很久、已經不會抱怨的疲憊,“勉強能交差了。”
他站起身來,膝蓋發出咯吱一聲,顯然在地上跪得太久了。然後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對門口的雜役們揮了揮手:“散了吧。今天辛苦各位了。”
雜役們窸窸窣窣地散了。
林默沒有走。暗道這沈師兄煉丹還是可以的,竟然能救回來。
他蹲在地上,假裝收拾劈剩的柴火。手在撿木塊,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尊還在散熱的丹爐。爐膛裡的餘火還沒熄,暗紅色的光從爐口漏出來,照在他臉上。他把剛才發生的每一個步驟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凝露草根猛火→焦黑。
加玄鐵砂→溫火→勉強成型。
成型的三粒中,品相最好的是最後凝結的那一粒。
碎掉的兩粒,都是在猛火階段就投入了玄鐵砂。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沈文第一次開爐時,焦掉的凝露草根還保留著完整的纖維結構——說明不是燒成灰的那種焦,是表麵脫水過快導緻的脆化。如果能先用溫水浸泡,讓草根吸飽水分,再入爐,猛火就不至於瞬間烤焦表皮。然後玄鐵砂的投放時機往後移——等凝露草根的汁液充分釋放了再加砂,可以避免砂粒過早地在高溫下吸附雜質,幹擾凝丹。野蜂蜜的黏性比青紋草花蜜差,補一點碾碎的凝露草根粉末進去,或許能增加黏合度,減少碎丹率。
三段溫控:猛火逼汁,中火融合,文火收丹。每段時間都要精確。
他越想越快,腦子裡那些被丹經灌輸的模糊描述,正在一條一條地被他翻譯成實驗語言——控溫、配比、投料順序、反應時間——就像他前世在實驗室裡對著白闆拆解反應機理,每一步都拆成可以獨立優化的變數。
但所有的想法,都止步於一個事實:他是雜役。
他連這個爐子的邊都摸不到。這些分析,再正確,也隻能爛在肚子裡。
下午在葯圃裡拔草,日頭毒辣,地裡蒸起一股濕熱的土腥味。林默蹲在葯畦邊,一邊拔草一邊觀察靈草的狀態。葯圃的狀況比他預想的更差。青紋草的草莖普遍細弱,葉片上布滿了蟲眼,好幾株的根部已經發黑腐爛。凝露草更慘——七成已經枯萎,隻剩下幾株還勉強撐著綠色的莖葉,果莢癟癟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地力不夠。”他蹲在一株枯萎的凝露草前,用手指撚了撚土壤。土質闆結,顏色發白,幾乎沒有腐殖質。長期不施肥,連最基本的養分循環都斷了。再加上灌溉靠人工挑水,水量時多時少,土壤的乾濕交替破壞了根部的吸收能力。
資源不夠也就算了,連手裡的資源都在慢慢流失。
傍晚收工後,雜役們照例聚在曬穀場上背丹經。
今天背的是凝氣散。老雜役的聲音在暮色裡沙啞而悠長,像一根被拉得很長但就是不斷的線:“凝氣散,青紋草三葉,玄鐵砂五錢,凝露草根半株,輔以靈水七盞。武火逼汁,文火收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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