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議事廳出來，林默沒有回值房。
他直接去了葯圃。月白弟子服的袖口在山風裡微微拂動，領口的流雲紋被正午的陽光照得發亮。走在丹峰的山道上，迎麵碰見的雜役看到他，都下意識地停步、側身、低頭。林默不太習慣這種目光，加快了腳步。他在想另一件事——蘇清鳶在議事廳上沒有明說，但他聽出來了。變異凝血草的分株能不能成，直接關係到止血丹能不能量產，而止血丹能不能量產，直接關係到她說的那句話——“赤炎宗拿什麼跟我們爭”。師尊把話放出去了，剩下的事，得他來落地。
葯圃在正午的陽光下安靜得隻剩下蟲鳴。
老王頭正蹲在實驗田邊，用藥鏟一下一下地鬆土。他的動作極慢，慢到看不出土有什麼變化，但他每一鏟都落在同一個深度，像在用鏟子跟泥土說話。變異凝血草母株就在他腳邊，深紫色的葉片微微舒展，葉片表麵的蠟質白霜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銀光，像披了一層霜甲。
聽到腳步聲，他沒擡頭。
“峰主把丹峰交給你管了。”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林默在他旁邊蹲下來。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紫心草淡淡的酸甜味。他沒有急著接話，而是先看了一眼母株——根部的土微微隆起，五個淺紫色的根芽從土裡探出頭來，嫩得像是碰一下就會斷。
“王伯，”他說，“峰主讓我輔助沈師兄管理，不是管。葯圃的事，還是您說了算。”
老王頭手裡的葯鏟停了一下。然後他擡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林默月白色的弟子服上停了停，又移回母株身上。那個停頓很短，但林默看到了——老王頭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把什麼話壓下去了。
“這株草，根芽冒了五處。”老王頭用藥鏟指了指，“我看了三天。能分。”
“什麼時候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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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林默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三樣東西——一遝嘗土紙，一管藥性檢測液，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草紙。他把草紙攤在田埂上，用工整的炭筆字寫滿了每一個步驟，旁邊還配了示意圖，“母株分出五株子株，每株單獨配低鐵土。低鐵土配方我寫在這裡——八成低鐵土，一成酸浸殘渣，一成靈沙。酸浸殘渣是上次改良土壤時試出來的，能降低土壤鐵含量，變異凝血草的根係對鐵極敏感，鐵高了蠟質層會脫落。靈沙增透氣性，防止爛根。紫心釀五倍稀釋，分株當天澆一次，之後每周澆一次。紫心釀促根，但不能濃，濃了燒根。聚靈陣我明天來布設，子株定植後立刻激活，靈力積累速度能提升三倍。”
他一口氣說完，擡頭看老王頭。
老王頭低頭看著那張草紙。他識字不多，但林默畫的圖他看得懂——五株子株的定植位置用圓圈標出，間距用箭頭註明，紫心釀的稀釋比例畫了一個量杯，旁邊寫著“五倍”。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在“每周澆一次”那幾個字上點了點，指尖在紙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泥印。
“低鐵土。”他忽然開口，“上次你說鹼性地種青紋草，我還罵你外行。後來青紋草真活了，比原來多產了三成。”
“那是王伯您改了我的方子，加了一成腐葉土。”
老王頭沒有接這個話。他把草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酸浸殘渣，我今晚碾。靈沙，讓瘦猴去溪邊淘。”他站起來，膝蓋哢嗒響了一聲，“明天辰時。你來操刀。”
“您來。”林默也站起來，“母株是您守活的，第一刀該您來。”
老王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林默覺得裡麵裝了很多東西——有審視，有認可，還有一種被託付了什麼之後、要把它做好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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