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狩獵出發時天還沒亮透，霧氣從黑瘴林的方向瀰漫過來，貼著地麵鋪開，像一層薄薄的灰紗裹住腳踝。
王震雷站在村口的老樟樹下，背著一柄厚背砍刀，刀鞘磨得發亮，露出鞘口的一截刀刃泛著冷鐵特有的青光。他今天換了身短打，褲腿紮進綁腿裡，腰間掛著一串獸骨哨子，還有幾隻皮袋子，裡麵裝著藥粉和火石，九十七年的獵人生涯，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
"都到齊了？"他掃了一眼麵前的四個人，目光在王元衡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王元石身上，"石頭，你頭回進黑瘴林，記住了要跟緊我們，別亂摸，看見不認識的東西先問，別隨意上手。"
王元石點了點頭，十五歲的少年個頭不高，敦敦實實的，臉被晨霧浸得有些發白，但眼神還算平穩。他腰裡別著一柄短獵刀，刀鞘是新的，皮繩還沒磨出光來，是出發前他爹給他新配的。
王浩山站在隊伍最後麵，沉默地檢查著腰間的儲物袋，他今年四十七，鍊氣七層，是王元浩的父親。他話不多，臉色常年帶著一種沉沉的倦色，眉間有兩道豎紋，是長年皺眉留下的痕跡，這次他跟來，不是為了獵殺，是為了壓陣，以防萬一出了意外。
"走吧。"王震雷轉身，大步在前往黑瘴林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大而穩，踩在濕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這是幾十年獵殺練出來的本事。
黑瘴林在青雲山以西北約二十裡處，是一片綿延數十裡的原始密林。與落日森林不同，這裡的樹木生得極密，樹冠層層疊疊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底下常年不見陽光，腐葉積了數尺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什麼東西的屍體上，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那是腐殖質發酵產生的瘴氣，雖然不緻命，但吸久了會讓人頭暈乏力。林子裡靜得反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隻有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沙沙聲，像無數條蛇在葉子上爬行。
進了林子大約三裡，王震雷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幾個圈。
"鐵背狼，"他壓著嗓子說，聲音在密林裡傳不遠，被濕氣裹著往下沉，"群居，一窩三到五隻，公狼比母狼大一圈，脊背上的骨刺從肩胛一直排到尾巴根，最長的有半尺，它們捕獵靠的是配合，一隻在前麵吸引注意，其他的從側麵和後麵包抄。"
他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幾道弧線，示意鐵背狼的包抄路線。
"它們的弱點是脖子下麵那撮灰毛。"王震雷擡頭看了幾個年輕人一眼，"那地方的骨刺最細，防禦最弱，砍準了，一刀就能放倒，砍不準......"他頓了頓，"別慌，元浩，你的火劍在瘴林裡要省著用，瘴氣碰到明火會爆炸，雖然威力不大，但炸起來的煙能讓你啥也看不見。"
王元浩點頭，手按在劍柄上。他二十一歲了，身量已經完全長開，肩膀寬闊，手臂結實。腰間那柄短劍是開春時王震雷從坊市帶回來的，中品火係法器，劍身上刻著幾道簡單的火紋，注入靈力時會泛起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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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王震雷轉向他，"你的木虎呢？"
王元衡從背後解下一隻布包裹，打開，露出裡麵的木虎。
一年過去，木虎已經變了不少，他在鐵棘木的表麵塗了一層獸油，讓木質更加堅韌耐磨，四肢關節處的鐵背狼脊刺換成了新的，去年冬天他自己獵了一隻落單的鐵背狼，取了兩根最長的脊刺打磨後裝了上去。虎口處的木牙也被替換成真正的鐵背狼獠牙，磨尖後嵌進下頜，咬合時能紮透一級妖獸的皮。腹部的迴路被他反覆修改了七次，最後一次修改後，靈力流轉的阻滯感基本消失，木虎的動作比初版流暢了一大截。
"能打了嗎？"王震雷問。
"缺實戰檢驗。"王元衡說，"最多跟野豬打過。"
"野豬跟鐵背狼不是一個東西。"王震雷站起身，"今天就是檢驗，等下真打起來，你別急著放你這傀儡虎，先看，看鐵背狼怎麼動，看準了再放。"
王元衡點頭。
五人繼續深入，越往裡走，瘴氣越濃，空氣裡的腥味也越來越重，腳下的腐葉從鬆軟變成黏膩，踩上去會發出"噗嗤"的悶響，像踩在濕透的海綿上。光線昏暗，頭頂的樹冠密不透風，隻有偶爾幾縷慘淡的天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霧中切成一道道光柱，照見飄浮在空氣中的細塵和孢子。
王震雷忽然停住，擡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停下，連呼吸都屏住了。
王震雷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他回頭看了王元衡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用口型說："什麼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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