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元衡就出了門。
他沒有告訴太多人，隻有父親王浩安和爺爺王震天知道，王元浩在北邊哨點，隻是托王浩安帶了個口信。
去歸墟的路他已經走過了一次，穿過青雲山後山的老林子，翻過兩道山樑，再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走大半天時辰，就到了那座被藤蔓覆蓋的山穀。
他在穀口停了下來，微微喘了幾口氣。
六年前，十六歲的他跟著爺爺站在這裡，滿心期待地走進山穀，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推開那麵水鏡，結果被攔在了外麵。
他伸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蔓，側身擠進了穀口。
石門還在原地靜靜不動。
一丈五高，兩丈寬，通體灰黑，門楣上那兩個古樸的大字"歸墟"，被歲月磨得越發模糊的輪廓，但依然能辨認出來。
王元衡走到石門前，伸出手按在石門上麵。
石門沒有反應。
他把食指在匕首尖上輕輕一劃，血珠滲了出來，伸手按到門上的紋路裡。
血珠剛碰到石門，就被吸了進去，猩紅的血色順著石紋飛快蔓延，樹根一樣四下散開，轉眼在石門上織出一張暗紅色的網。
隨即，石門緩緩往下沉，還是與以前一樣，幾乎沒有聲響，隻有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傳上來，震得腳邊碎石微微發顫。
等石門完全沉下去，露出那條向下的通道。石階一級級沒入黑暗裡，望不到頭。
王元衡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歸墟誓碑還在老地方。
一人高的黑石碑，立在石室正中，光滑如鏡。
王元衡走到碑前，匕首尖在左手中指上輕輕一劃，按在碑麵上。
血剛沾上去，暗金色的咒文就從碑底浮了起來，無數發光的細蛇一般在碑麵上蜿蜒遊走，那些字元古老，每個字元都明明暗暗，看得久了讓人眼暈。
暗金的光映在他眼裡，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然後，丹田深處又動了一下。
不疼不癢，像是極淡極輕的觸動，彷彿深潭底下往上冒了個氣泡，慢悠悠浮上來，剛到水麵就碎了。
跟上一次一樣。
王元衡沒有慌，他穩住心神，看著碑麵上的咒文遊走了三息，往碑心一收，凝成兩個字"歸墟。"
亮了一瞬，沉回碑裡，沒了蹤跡。
眉心微微一熱，一道無形的印記再次烙進了神魂。同時有道極淡的信息傳過來，是秘境最基礎的規則：包括歸墟血誓和考驗規則。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眼手指尖，傷口已經好了。
然後他穿過石碑後的通道，走到了那麵水鏡麵前。
水鏡一丈高，半丈寬，嵌在石壁裡，仍似一汪凝固的水麵，鏡麵透明，能看見後頭是濃稠的黑暗，鏡麵上不斷有細細的漣漪盪開，一圈圈的，像石子落到了水裡。
還記得六年前，他的手剛碰到鏡麵就被彈了回來。
王元衡擡起手，指尖慢慢湊近鏡麵，這一次，鏡麵沒有再彈開他。
指尖碰到鏡麵的那一刻，漣漪從他指尖的位置迅速擴散開來，整麵水鏡瞬間翻湧起來，隨後鏡麵中央出現了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洞口那邊，是一條向上的石階。
王元衡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傳承閣。
他站在第一層的石室中間，環顧四周。
四麵石壁磨得光滑，能模糊映出人影。石室正中懸浮著一塊藍色的晶石，那就是心境試煉的入口。
他記得爺爺說過的話："心境試會讓你看到一些你最害怕或者最想要的東西，但一定要記住你那是在幻境中，不能當真，然後慢慢撐過去就過了。"
他伸出手，按在晶石上。
眼前的世界彷彿翻天覆地，已經不在傳承裡了。
就不到一眨眼的事，他站在了青雲山的族地裡，但現在族地不是他熟悉的模樣，家族外圍防護的圍牆塌了，族人的屋子燒了，靈田被踩成了一片泥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看到王浩安倒在靈田邊，胸口一道貫穿傷，眼睛還睜著，彷彿不能瞑目。
他看到王浩川被壓在一隻鐵狼衛下麵，鐵狼衛的核心傳動軸被人從外麵硬生生掰斷了。
他看到王元浩嘴角帶血跪在祖祠門口，火係短劍插在地上，劍身上的火紋都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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