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閉關期滿。
王元衡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澄澈沉穩,無半分浮躁。身前劍碑的七道古老劍痕,依舊縈繞著恆定的淡銀微光,周遭灰霧悠悠流轉,千年不變。可他清晰知曉,自身修為底蘊,已然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的躍升。
化神初期,圓滿大成。
他緩緩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陪伴自己三十年苦修的劍碑,轉身邁步,走出這片沉寂的劍塚秘境。
劍塚之外,天光清朗,暖風拂麵。
陸老依舊坐在原處,姿態和三十年前別無二緻。見他出關,老人擡手斟滿一杯熱茶,遞了過來。茶湯熱氣裊裊,溫潤的茶香撲麵而來。
“外界三年轉瞬過,巫峽嶺,早已大變模樣。”陸老輕聲說道。
王元衡擡手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周身。他淺飲一口,溫潤茶湯入喉,隨即悄然鋪開靈識。
方圓三萬裡山河景緻,盡數清晰映入心神,分毫可見。
巫峽嶺的工坊規模,較三年前擴張兩倍有餘,終日不絕的鍛錘鏗鏘聲、法器打磨的摩擦聲,從破曉直至入夜,經久不息。傳承堂四堂各立院落、各司其職,往來穿梭的儘是朝氣蓬勃的年輕子弟,一派興盛繁盛之景。
碧落城、碧波港、東極島的巫峽閣分號盡數落成立足,“王家”的牌匾高懸各處,在南疆、東海兩地聲名鵲起,威望日盛。
可繁盛之下,危機暗湧。
靈識盡頭的十萬大山方向,妖獸的暴戾氣息,比三年前濃鬱數分。層層疊疊的漆黑妖氣翻湧盤旋,如漫天黑雲沉沉壓落,帶著蠻荒原始的兇煞,不可阻擋地向著南疆邊境逼近、蠶食。
夜色漸臨,巫峽嶺萬家燈火次第點亮,暖光綿延成片,安穩璀璨。可王元衡透過這片繁華燈火,清晰望見南方漆黑群山之中,無數猩紅獸瞳隱隱閃爍,密密麻麻,正死死盯著這片人間煙火。
蠻荒、躁動、嗜血的妖煞氣息,在天地間不斷積聚,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心神發緊。
“獸潮,近了。”
王元衡低聲呢喃,語氣平靜,卻藏著沉甸甸的凝重。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沉穩有力。
化神初期圓滿、雙荒獸攻防、百丈空間感知……這身底蘊,當真足以扛下中獸潮的衝擊嗎?
他閉目凝神,向內探查丹田深處。通往化神中期的那道玄關依舊緊閉,僅縫隙間透出一縷極淡的微光,觸手可及,卻始終隔著一層壁壘。
他心中通透,這最後一步境界鴻溝,絕非閉門苦修、吞吐靈力便能突破。
化神中期的蛻變,缺的是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血戰,缺的是一番生死夾縫中的悟道感悟。
再度睜眼,他擡眸望向南方天際。暮色沉沉,十萬大山的輪廓沉如墨線,上空妖氣層層堆疊、愈發濃稠,遮攏半邊蒼穹。
忽然,年少時老祖的一句教誨,清晰浮上心頭:“禦獸禦人,終究是禦己。你已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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