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立碑黑鱗獸王率眾退走的第三日，滿目瘡痍的巫峽嶺穀口，才算真正褪去戰火喧囂，歸於沉寂。
大戰肆虐過的痕跡無處不在，赤裸裸鋪展在整片原野。焦黑硬化的土地、碎裂鏽蝕的妖獸殘甲、層層堆疊的妖獸屍骸，從穀口一路綿延至視野盡頭的山脊，層層疊疊，觸目驚心。廢墟之間，點點幽藍微光斷斷續續明滅，是戰後值守的鐵狼衛小隊，正在一寸寸清掃戰場，分揀尚能復用的機甲零部件。
王元衡靜立穀口高台，默然俯瞰著這片狼藉大地。
大戰落幕的頭兩日，他幾乎未曾合眼，全身心撲在戰後善後之上。連夜清點傷亡名錄，安排人手將重傷族人、修士送入內穀靜養療傷；接連傳訊南疆各路防線，逐一確認獸潮潰散軌跡與殘餘動向；餘下的所有時間，便靜靜佇立高台，凝神緊盯十萬大山深處，死死等候那道恐怖氣息徹底褪去、再無折返跡象。
直至第三日清晨，各方傳回的傳訊玉符才盡數亮起，塵埃落定。
雷豹部來訊：巫峽嶺南麵三十裡山林，殘餘零散獸潮盡數潰散，退回十萬大山密林，再無遊盪妖群。石熊部回訊：正麵主防線穩固完好，整體傷亡輕微，陣地未失一寸。五毒教通報：毒沼結界沿線妖氣清零，全程平靜無異動。風鷹部巡遍整片南疆空域，回報十萬大山外圍遊盪妖氣相較戰時銳減七成，局勢徹底緩和。
綿延多日的獸潮，終究是徹底退去了。
穀口之內，陣堂弟子依舊未曾鬆懈，各司其職加固護山陣基。內陣那道被金背猿蠻力砸開的緻命裂紋，此刻已然被嶄新細密的陣紋牢牢填補、銜接穩固。王元林蹲在主陣基石旁，通宵達旦校準靈力流轉線路，眼底布滿厚重紅血絲，滿身疲憊幾乎壓垮身形，可落在陣紋之上的雙手，依舊穩若磐石，沒有半分抖動。
察覺到身後腳步聲，他擡頭望向走來的王元衡，嗓音沙啞乾澀，帶著熬夜後的鈍澀：“我對內陣靈力走線做了改版，新增了一道緩衝迴路。下次再遭遇這種蠻力硬轟，陣法光幕能多撐數息，足夠我們二次補陣、調整陣型。”
“辛苦了。”王元衡淡淡應聲。
“談不上辛苦。”王元林扯出一抹疲憊的笑，目光望向完好的陣法光幕，語氣踏實，“陣沒破，人也都在，比什麼都要緊。”
王元衡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順著穀道緩步走向工坊。途經丹房時，他瞥見浩山叔倚在門框邊沉沉打盹。丹房內爐火未熄，暖融融的火光映亮整間屋子，三爐新煉的丹藥剛出鍋，整齊碼放在外間木架上，淡淡的葯香漫溢開來，沖淡了戰場殘留的血腥氣。
這位老者自獸潮爆發之初，便寸步不離爐台，日夜不休煉藥療傷，直至獸王退走、戰事落幕，從未有過半刻停歇。
王元衡放輕腳步，斂息悄然走過，未曾驚擾老者片刻休憩。
工坊空地上，王元石正蹲在地上，專註打理著身前七塊青石碑。
石碑皆是新近鑿刻而成，一人高矮，石麵打磨得平整光滑，稜角規整。每塊碑頂都刻著兩行工整字跡，一行是鐵狼衛專屬編號，一行標註著此戰落幕的日期，碑身餘下大片空白，留待後續補錄功績。
聽見腳步聲漸近，王元石擡頭看來，眼眶依舊泛著未褪的紅，眼底藏著未散的酸澀，唯獨音色沉穩克製，再無半分慌亂：“哥，石碑都鑿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再添些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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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衡上前蹲下，指尖輕輕拂過微涼的石麵，逐一審視七塊石碑。
第一塊碑的編號工整清晰，對應的正是獸王強攻那一日，為封堵戰線、硬生生扛下緻命一擊，盡數損毀的七具鐵狼衛。它們是天罡三十六獸魂陣成型以來，第一批戰死的傀儡。相伴征戰日久，每一具鐵狼衛的核心闆紋路、攻防特性，王元衡都瞭然於心，早已視作並肩作戰的袍澤。
“不用添。”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這樣就好。”
王元石沉默片刻，低聲斟酌道：“我想在碑底補刻一句‘退敵有功’，也算給它們一個名分。”
“不必。”王元衡輕輕搖頭，目光落在無字碑身，“隻留編號和日期就夠了。它們是傀儡，卻實打實守住了巫峽嶺的防線。後人看見編號，便會記得，是哪七具狼衛，死守過這片山河。”
王元石抿了抿唇，不再爭辯。他低頭握緊刻刀，在每塊石碑下沿，輕輕刻出一道極淺的短豎線。沒有字義，唯獨對應著戰時鐵狼衛列陣的站位標線，是獨屬於它們的戰場印記。
刻完最後一刀，他直起身問道：“哥，什麼時候立碑？”
“今日午後。”王元衡起身望向穀口東側，“就立在那片坡地。地勢高，能望見南方十萬大山的來路。它們守了一輩子這道關口，往後也在這裡，靜靜看著南疆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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