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筆裡隻有一根針,是因為第一根針,被娘提前抽走了。
抽走的針,她戴了十年。貼著心口,焐了十年。
柴可咬破指尖,血珠裹上白線。她當著那支垂筆的麵,當著滿街燈籠的麵,把針穿上血線,在空賬的賬頭,一筆一筆繡下第一行字。
“柴可收帖。隻收陰賬,不收陽命。”
針尾收勁,回挑半分。
褪墨的四十行舊賬,一行,一行,自己爬回她的新賬底下。像認了新主。
椅背上,父親的長衫無風自動,袖口朝她拜了一拜。
賬合上的瞬間,滿街燈籠齊滅。
唯一亮著的,是安寧的相機屏幕。第104張照片已經拍完,正在顯影。
照片裡,柴可坐在祠堂裡繡賬。她身後站著一排人影。八個紙人的位置上,站著的全是活人裝扮。為首那人轉過身來。
臉是柴可自己的。
照片角落,一行小字慢慢浮出來:
“第十五年後,收帖日,轎還是要坐的。傘,我幫你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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