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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滿營,高壇獨立。
裴琰仰著脖子,直勾勾望著壇上那個披發仗劍、踏罡步鬥的身影,看得如癡如醉。
隻見\"諸葛軍師\"忽而仗劍指天,忽而俯身畫地,腳下禹步踩著七星方位,進退之間絲毫不亂;玄色道袍上的太極八卦,在風雪裡若隱若現,襯著四散的旗幡、嫋嫋的青煙,真個像要踏雲而去一般。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裴琰喃喃自語,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看了半個動作,\"諸葛軍師神機妙算,出神入化,果然不同凡響!我以前讀演義,隻當借東風是小說家言,今日親眼見了借雪,才知道什麼叫多智而近妖——這哪是人啊,這是半仙!\"
他身邊的鄧艾也看傻了,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飯團,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拽裴琰的袖子:\"先、先生,軍師他……他真能叫老天爺下雪?\"
\"不然你以為這雪是怎麼來的?\"裴琰理直氣壯,\"江夏南方,本就不該有這麼大雪,這不是軍師借來的,還能是天上自己掉的?士載你記住,往後好好跟著軍師學,學成一半,你就受用不儘了。\"
鄧艾重重點頭,望向高壇的眼神裡,又添了幾分近乎膜拜的光。
曹操在一旁看著裴琰這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虛。
好笑的是,荀文若那套現學現賣、還沒踩熟的禹步,到了裴公子眼裡,竟成了價值連城的\"非遺\"。
壇上,荀彧赤著雙足立在雪地裡,腳底板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山風裹著雪粒子往領口裡灌,那件單薄的道袍根本擋不住寒,冷得他牙關打架,還得強撐著擺出一副飄然出塵的架勢,一招一式不敢停。
神仙?
王佐之才在心裡苦笑。他這個\"半仙\",現在隻想趕緊下場,抱著炭爐喝一碗熱湯。
好在曹操也怕凍壞了他,更怕裴琰瞧得久了、看出什麼破綻,見好就收,笑著開口:\"公子,軍師這一場法事,少不得要踏滿七七四十九步罡鬥,還有得忙。雪大風寒,公子腿上又有傷,咱們且回帳去,莫要在這裡衝撞了法壇,反倒壞了軍師的道行。\"
裴琰雖然戀戀不舍,但一聽\"衝撞法壇\"四個字,到底不敢造次,一步三回頭地被鄧艾攙著走了,臨走還不忘朝高壇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這邊人一走,那邊賈詡立刻從旗杆後頭閃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搶上高台,脫下自己的外袍往荀彧身上一裹,壓低聲音連聲道:\"令君辛苦,令君功德無量!快,快下壇,熱水、炭爐、薑湯,都備好了!\"
荀彧凍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由他半扶半架地攙下高台,牙齒打著顫,隻擠出一句:\"文和……下回這等神仙,你、你自己做……\"
\"一定一定,下回自然輪到我。\"賈詡滿口應承,心裡卻想,您是諸葛亮,我一個賈詡,上壇算怎麼回事。
一回營帳,賈詡忙不迭讓人把炭爐燒得通紅,又親手擰了熱帕子給荀彧敷臉燙腳,薑湯一碗接一碗地灌。。
荀彧抱著湯婆子,在爐邊緩了小半個時辰,臉上才重新有了血色。他低頭看看自己凍得通紅的雙腳,又看看那件扔在一旁、白漆斑駁的黑袍,忽然覺得既荒唐又疲憊,喃喃道:\"我荀文若何德何能,今日算是把潁川荀氏幾輩子的臉,都在那座台子上踏完了。\"
賈詡坐在爐邊烤火,慢悠悠接了一句:\"令君這話就見外了。能為丞相踏碎這張臉的,滿朝文武,數得過來幾個?這是天大的體麵。\"
荀彧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偏偏又反駁不得,隻得裹緊袍子,閉目養神,由著這位老同僚在炭火的劈啪聲裡,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
另一頭,曹操陪著裴琰回了營帳。
帳中炭盆燒得正旺,暖意撲麵而來。
裴琰解下鬥篷,搓著凍紅的手,兀自激動難平,在帳中來回踱步,跛著腳也渾然不覺。
\"主公啊主公。\"他搖著頭,一臉與有榮焉,\"您是不知道,您得了諸葛軍師,是得了什麼樣的寶貝。水鏡先生司馬徽說過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這臥龍,就是諸葛孔明;就憑今日這一場借雪,這評語,半點不誇張!\"
曹操端著熱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
司馬德操的這句考語,他在荊州時也隱隱聽過,隻當時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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