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你隨時可以叫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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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霧山莊園，安靜得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島。
林予棠睡得並不安穩。
藥物帶來的惡心還是一陣陣往上翻，骨頭深處也泛著說不清的酸痛。她側身蜷了蜷，肺部舊傷被牽動，呼吸立刻短了一截。
她沒有按鈴。
床頭那枚白色呼叫器就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是傅聿川剛剛親自試過的。他怕線路出問題，接通以後又站在走廊儘頭按了三遍，確認她這邊每一次都能聽見。
林予棠卻隻是睜著眼，看窗外被霧吞沒的樹影。
淩晨兩點四十分，她終於有了一點睡意。
溫熱的液體卻從鼻腔滑下來。
她抬手一碰，指腹全是血。
這段時間鼻出血已不算新鮮。她熟練地坐起身，拿紙巾壓住鼻翼，不仰頭，也不慌，隻是安靜計算著時間。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血沒有停。
白色紙巾很快被染透，床單上也落了幾滴，鮮紅得刺眼。她起身想去浴室，腳底剛踩上地毯，眼前便驟然黑了一下。
膝蓋磕到床沿，發出一聲悶響。
隔壁套間裡，傅聿川立刻睜開眼。
他原本住在主樓另一側。林予棠搬進來的第一晚，他卻讓人把文件和衣物都移到了這裡。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她情況不穩定，夜間出事時方便處理。
實際上，他幾乎一夜沒睡。
他推門進來時，隻看見林予棠跪坐在地毯上，半張臉都是血。
“予棠。”
傅聿川的聲音在那一瞬徹底變了。
林予棠抬頭，眼神還有些渙散：“我沒事，隻是……”
話沒說完，她身體已經向一側軟下去。
傅聿川幾步上前，將她撈進懷裡。懷中的人輕得過分，寬大睡衣下的肩胛骨硌著他的掌心。溫熱的血蹭過襯衫領口，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立刻叫醫生過來。”
值夜的護理員很快趕到，家庭醫生也在幾分鐘後進入房間。止血、測量血壓、抽血複查，一屋子人腳步急促，躺在床上的林予棠反而最安靜。
她臉上還殘留著沒有擦淨的血，睫毛低垂，甚至輕聲向護理員道歉：“床單弄臟了，又要麻煩你們。”
護理員怔了一下，連忙替她掖好被角：“林小姐，一張床單而已，您別管這些。”
傅聿川站在床邊，臉色沉得令人不敢靠近。
鼻血終於止住後，醫生確認暫時沒有顱內出血和嚴重失血的跡象，隻需繼續觀察。傅聿川讓其他人離開，房間裡隻留下一盞床頭燈。
他在床邊坐下，袖口仍沾著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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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棠靠著枕頭，緩了一會兒才問：“你怎麼會醒？我明明已經很輕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可能摔倒，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去浴室？”
她沒有回答。
傅聿川的目光落在床頭那枚沒有被碰過的呼叫器上，聲音沉了幾分：“為什麼不按鈴？”
林予棠慢慢攏緊被角：“我不習慣半夜叫人。以前住在宿舍，大家第二天都有課，我總不能每次流鼻血都把室友吵醒。”
她說得很平常，傅聿川卻從那句“以前”裡，聽見了許多個她獨自熬過去的深夜。
醫院的護士曾告訴他，林予棠第一次嚴重出血時，是自己扶著牆走到急診的。她沒有家人可以叫，也不願麻煩同學，登記表上的緊急聯係人空了很久。
傅聿川胸口堵得發沉。
“這裡不是宿舍。我也不是你的室友。”
林予棠抬起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困惑：“那你是什麼？”
傅聿川被問住。
救命恩人？債主？照顧她的人？這些詞都對，又都太輕。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是你隨時可以叫醒的人。”
林予棠的眼睫輕輕一顫。
她沒有追問，隻是偏過臉，像是怕他看見眼底忽然浮起的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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