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縣城東頭那間廢棄的土坯柴房門上，響了三聲暗號。
門板吱呀一聲響，跟著拉開了一條縫。
王胖子那張冒著油光的圓臉順著門縫擠了出來，小眼睛趕緊朝外頭左右摸了兩圈。
「快進來，趙老弟！」
王胖子伸手一把拉住趙景輝的胳膊，把人迎進了屋裡，反手把兩根頂門槓給插上了，插的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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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裡頭點著一盞發黃的煤油燈。
屋裡沒生火，空氣裡還飄著股陳年爛木頭髮潮的黴味。
一張缺了角的爛木桌旁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婦女。
這婦女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斜襟厚棉襖，兩隻手互相攏在袖筒裡頭，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
這是王胖子找來的大主顧，專門給縣裡幾家大工廠食堂供菜的周嬸。
王胖子幾步湊到桌子前頭，滿臉堆著笑介紹：
「周嬸，這位是我白天跟您提過的那位趙老弟，人家可是長白山裡頭一等一的打獵好手。」
周嬸從袖筒裡抽出一隻手，把桌上的油燈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她上下打量了趙景輝兩眼，視線落在他身後那兩個沉甸甸的柳條筐上。
「白天跟在後頭盯梢的那些狗崽子，甩乾淨了沒有？」
趙景輝把扁擔立在牆角，開口問了一嘴。
王胖子嘿嘿乾笑了兩聲，伸手抓了抓後腦勺。
「老弟放一百個心，那幾個根本不是公家的人，是附近兩條街想壓價的二道販子。」
王胖子拍著胸脯打包票。
「我帶著他們在城隍廟胡同裡頭繞了三圈，早甩沒影了！」
趙景輝沒再接茬。
他抓起桌邊的柳條大筐，單臂一發力，把筐穩穩噹噹的放在了破木桌的正當中。
上頭蓋著的舊麻袋被一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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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塊切的四四方方的野豬五花肉露了出來。
紅色的精肉顏色鮮紅透亮，肥膘足足有三指多厚，在昏黃的油燈底下泛著層溫潤的油光。
屋子裡一下子散開了股新鮮野味才會有的肉香。
周嬸原本耷拉著的眼皮這會兒抬了起來。
她站起身，幾步走到桌前。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挑最厚的一塊肥膘用力捏了兩下。
肉結實的很，手指頭剛鬆開，凹下去的地方馬上自己彈了回來。
接著周嬸低下頭，鼻子差不多貼在生肉上，使勁聞了兩口。
確實是剛從深山裡放倒、血放的乾淨的上等野味，一點發酸的壞味兒都沒有。
周嬸收回手，用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油花，不過臉色卻忽然沉了下來。
「小夥子，這貨看著還成，可這畢竟是野豬肉。」
周嬸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挑剔的意思。
「野豬肉吃著柴，土腥味大，食堂大師傅燉肉的時候得多放兩倍的大料和醬油。」
她豎起一根食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頂多按供銷社普通家豬肉的價給，一塊八一斤，這還是看在胖子的麵子上的。」
王胖子在旁邊急的不行，直給趙景輝使眼色，嘴角拚命往上揚想讓他鬆個口。
可是趙景輝臉上沒半點多餘表情。
他伸手抓住麻袋的兩個角，順勢往上一提。
「刺啦。」
破麻袋重新把柳條筐給蓋嚴實了。
趙景輝抓起扁擔往肩膀上一搭，挑起大筐轉身朝柴房門口走。
「好肉不怕沒人要，少一分錢都不賣。」
他兩步走到門前，伸手要去拔門上那根頂門槓。
屋裡的周嬸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平時去各公社收山貨的時候，那些老農哪個不是低聲下氣的由著她挑刺壓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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