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其苦不堪說，其痛難言停像是有鬼催他一樣，不為話音剛落轉身便要走，小桃喊住他。
“等等，我家姑娘也有信。”
辦完主子交代的事，兩人各朝一邊回了府。
“這麼快就回來了，沒碰到人？”
不為出門的時辰，日頭已經將要落山，大家都趕著天黑之前回家，少有人這個時候還出門。
“小桃就在街口的那家傘鋪等著，說是六姑娘擔心公子，已經讓她出來等了好幾日了。”
齊衡頓了一會才說，“東西交與她了便好。 ”
那封信是齊衡醒來的當晚寫的，他怕，怕越拖越不敢下筆。
怕見到明蘭之後，更加不舍。
禍患之起皆由策而不早定，定而不決。
於是，他當即便狠心動了筆，總不能害了她。
“哦……對了，六姑娘也給公子留了信。”不為從衣襟裡掏出信封給齊衡。
齊衡接信的手微微顫抖，彷彿那隻言片語輕易便能瓦解他的堅定。
寫的是簪花小楷，看得出來書法有了寸進。
『惠書敬悉，得書以慰。
突聞遭遇病襲，十分憂心，又不得消息，每日盼念。獲悉善言，又恐不當真，是以尋了不為，問明一二。
因何緣故，可是太過勞累？
是否完全康復，可還有不適？
上回趣事，尚未說完，戛然而止，今有新趣事，說與你逗樂。心情開懷，病才能速愈。』
明蘭還記著那日信中說的“請待下回”的約定，下回如今奉上，都是她的樂事。
『院中新栽了海棠，後得知，海棠不宜放院中央，置於屋簷下，一場暴雨突來，淹死了。
盛夏荷花開，挖了幾株移植院中，阿娘訓我小孩子長不大。
缸中養了金魚，櫻桃嘴饞，一爪一隻，全軍覆沒。』
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悅……還有對櫻桃的無奈和生氣。
齊衡靠著信中的隻言片語在腦海中描繪出她栽花養魚的場景，暫時逃離了現實的殘忍，心中稍稍得到慰藉。
終於露出了幾日以來的第一個笑，淺淺的。
他繼續往下讀：
『櫻桃尋到一親戚，極為相似，通體雪白，額上一點紅。相處甚歡，日日夜夜，形影不離。』
讀到這，齊衡順手把二木攬到手裡揉搓，“原來是你又跑到別人家去了，這次沒叼什麼東西出去吧？”
二木自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隻是舒服地眯了眯眼，喵嗚了一聲表示繼續。
『可嘆，前日已悄然離開，櫻桃又成孤家寡人。
嘆嘆嘆，何處不相逢，何處無別離。
盼盼盼，終有重逢日，再憶當日情。
書短意長，來日細細說。
祈：一揮百病除，不染風與塵。』
讀到最後，齊衡喃喃念道，“嘆、嘆、嘆……何處不相逢，何處無別離；盼、盼、盼……終有重逢日，再憶……當日情。”
“還不如一隻狸貓過得快活隨心。”
“公子……”不為憂心喚了他一聲，卻有又無話可說，隻好上前給他倒了一杯小團茶。
“無礙。”齊衡並沒有碰茶盞而是推到了一邊，吩咐不為，“去將收起來的那幾壇錯認水取出來，今日就再隨心一回，往後……”
齊衡有些哽咽，“往後……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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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沒有動，顧及到齊衡的身體，他勸說：
“可是……公子剛大病初癒不宜飲酒，而且，那些酒公子不是打算給……”
“讓你去你就去，今日如何都不要勸我。”
“是，我這就去取。”
總共三壇酒，不為搬了兩趟全數搬了來。
齊衡就坐在窗檯，二木經常趴著的地方，齊衡“嘭――”的一聲打開酒罈的時候，它回頭看了一眼，無事發生又一臉漠然轉了回去。
月上梢頭，投進一縷月光，灑在他腿上，他伸手去捧，那月光確實落在了他掌心，隻是手指一曲，都是空的，什麼也抓不住。
杯酒中有月影，他一飲而盡。
錯認水為甜酒，留存有荸薺的香，不易醉人，最適合貪杯酒量又不好的人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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