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臨之一如昨晚那般，跟在她身後穿過兩道紗帳。
今夜沒有昨晚那般好的月色，吹了蠟燭後便隻剩潑墨似的濃黑。
江秀樾原本以為在這樣的黑暗中，她會更有安全感。
沒想到同時帶來的，還有更敏銳的感知。
裴觀之隻喜歡大開大合，恨不得使出渾身的力氣。
裴臨之卻與他截然相反。
緩慢地，遊刃有餘地。
像蟄伏在叢中的蛇慢慢纏繞裹緊捕獲的獵物。
她能感受到鋒利入侵，高挺鼻尖劃過她臉頰脖頸時引起的戰栗，濡濕唇瓣在鎖骨耳廓留下的痕跡，粗喘的鼻息噴灑在他經過的每一處。
江秀樾隨著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屏住氣，再溺水般高高地仰著脖頸劇烈喘息。
有汗水滴在她緊閉的眼皮，帶著滾燙的灼熱，驚地她顫著眼睫愈發收束。
幸而裴臨之做足了準備。
胳膊撐在她身體的兩側，隔開二人的接觸，緩緩地平複呼吸退出去。
床帳空間狹小，空氣不甚流通。
二人皆像水中撈出一般，大汗淋漓。
裴臨之坐在床沿平緩幾息後，即要離開。
這不是他的屋子，他不該多留。
甫一起身，身後江秀樾聽到他的動靜，喊住他。
“兄長！”
她的嗓子因窒息用力而沙啞，氣息孱弱無力。
許是張口後她也察覺自己的不對，緊緊閉上嘴，過了片刻又道：“……你的大氅還在這兒。”
裴臨之呼吸平複，沉沉‘嗯’一聲，旋即離開。
一拉開房門，外麵彩蘋正恭恭敬敬地捧著兩件大氅等著。
許是已經很晚了，整個院子裡很是安靜。
他接了大氅穿好，一邊係著緞帶一邊往外走。
恰隔壁夾道更夫敲鑼。
仔細一聽，已是三更。
常叔原本站在門下等著，宋媽媽臨吃飯前見著了，忙將他請到簷廊下，讓丫鬟搬了把春凳出來，教他坐著邊吃茶邊等。
常叔一直看著正屋門口，見著裴臨之闊步出來後，他立馬站起來放下茶盞，跟那小童說了句多謝後，跟在裴臨之後麵出去。
回到聽濤閣時，裡麵隻剩下綠玉值守。
裴臨之進淨室前道：“夜深寒氣重，以後常叔不必陪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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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玉抱著他脫下來的外衣：“那我與紅香陪著爺去。”
裴臨之頓了一下，點了頭。
白日裡江秀樾要開始預備府裡的元宵節宴。
彩紮燈籠舊年裡的還有些，就是顏色不大好，有些灰撲撲的。
江秀樾使喚人從公中支了銀子去買新的，舊的便散給那些下人，讓他們晚上自個兒拿著玩樂。
其實府裡人少，除去花紙燈籠雜設，也就預備上一桌筵席。
她原想再叫府裡的小戲班子排兩出熱鬨戲，偏早上請安時裴寧芝撒嬌耍賴，求了老太太十五那晚放她出去玩兒。
一桌上剩下的幾個人幾乎都是寡言少語，也沒什麼意思，恐怕會早早散去。
裴寧芝這會兒正叫了李靜挽一起來議事廳玩兒，進門便道：“嫂嫂就叫那些小戲子排上兩出備著，讓兄長陪著老太太看就是了。”
江秀樾沒想著她們兩個會得空過來，“元宵盛會街上人多，讓兄長陪著你們一起也安心些。”
裴寧芝一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樣子：“沒呀，我跟祖母求了跟嫂嫂你一起去，沒叫兄長。”
說完狡黠地嘿嘿笑了兩聲。
旁邊李靜挽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不要這麼猖狂。
江秀樾也被她逗笑。
等她們都出門看燈了，到時承歡膝下的可不就兄長一個了。
而且這滿府裡的事務也都要交由他盯著。
思及此，江秀樾原想去承熙堂當麵拜托他，臨出門時她又改了主意，踟躕片刻後讓小五跑過去傳的話。
她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夜裡彼此看不清倒也罷，白日裡她總抹不開臉麵，下意識地想要躲避。
裴臨之正在外書房聽下官稟事，紅香便讓小五稍等一會兒，兩個人趁機在廊下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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