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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胡東明腳下像是生了根，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仍舊黏在丁大夫臉上，僅僅是個額外的普通檢查，何至於把臉蒙得這樣嚴實？
這白布條綁在後腦，連下巴都遮得看不見，隻留一雙眼睛在外。
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的檢查流程。
倒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難道，是在防備他們這些從承平府逃難過來的人，身上帶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站在原地沒動。
丁大夫瞅著這年輕人固執的模樣，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他何嘗不知道這身裝扮惹眼，容易引人猜疑？
可許縣令和林部長都有交代，疫病的消息眼下還不能公開，怕引起恐慌。
萬一真有哪個身體不適的，因為害怕被隔離或者別的什麼，藏著掖著不肯說實話，那才是真麻煩。
眼下最緊要的，是借著例行檢查這個由頭，把從臨縣、承平府方向來的人都仔細篩一遍，看看有沒有出現發熱等可疑症狀的人。
他不能再多做解釋，隻能用眼神示意年輕人，讓他莫要再多問。
“你沒什麼問題，可以走了。”
丁大夫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胡東明心裡那點疑慮並未消散，但見丁大夫神情堅決，明顯不願再多談，他也不敢再追問。
他一隻手用力撐著拐杖，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桌沿，腰部發力，試圖慢慢站起來。
他腿腳不便，每一次起身都需要耗費比常人多得多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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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心神不寧，胡東明剛勉強站穩，腳下不知蹭到了什麼，猛地一滑，身子立刻失去平衡，不受控製地向旁邊傾倒。
“小心！”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記錄的一個年輕姑娘反應極快，低呼一聲便搶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他的一隻胳膊。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的力量：“當心點，站穩了。”
趙秀雲跟著丁大夫學醫已近一年，扶人的動作純屬下意識反應。
她先抓住了胡東明胳膊肘靠上的位置，試圖給他一個支撐點。
慌亂之中，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趙秀雲的指尖為了穩住他，輕輕收攏，攥住了他的手腕。
女子掌心溫熱，指尖卻微涼，那奇異的觸感和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胡東明隻覺得臉上“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燙得厲害。
他慌忙借著她的力道穩住身形，低著頭：“多…多謝姑娘。”
趙秀雲倒沒覺得有什麼，她跟著丁大夫學習，外科課上甚至見過男同學脫了上衣充當教學模型，早就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拘謹於男女之防。
她扶著胡東明的胳膊，小心地引著他慢慢往帳篷門口挪，生怕他再摔著。
眼看快到那厚重的藍布簾子了，趙秀雲看著他走路時的姿態，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的腿……是怎麼傷的？”
胡順下意識降低了聲音：“以前……以前在主家乾活的時候，沒留神，房梁上的一根木頭掉下來，正砸在腿上。”
趙秀雲微微蹙眉，追問道：“傷了多久了？當時沒找大夫好好瞧瞧嗎？骨頭接得如何？”
胡東明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趕緊點了點頭，話語變得有些含糊不清。
“有，有些年頭了。當時請了郎中看了，說是骨頭沒長好，得慢慢將養著，可是……”
後麵的話，他咽了回去，沒能說出口。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條腿的狀況，走路一瘸一拐，姿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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