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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舟微微頷首:“不過一處閒置別院,能幫上故人,是應當的,夫人過譽了。”
“季大人高義,實在令人敬佩。”崔清許讚道,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感激。
她頓了頓,仿佛不經意般提起,“不知季大人近日可得閒?我那幺子一直想與季大人談論學問,不知道季大人可有能賞臉到府上喝杯茶?”
她將邀請說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很低,眼神裡滿是期待。
然而,季雲舟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與崔清許素無往來,濟寧侯府的門第擺在那裡,崔夫人如此客氣,甚至有些刻意地示好,是為了什麼?
他心中升起警惕,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客氣而疏離地拱手:“夫人盛情,下官心領,隻是近日翰林院正在編纂前朝實錄,事務繁雜,時常需值夜,實在抽不出身赴約,還請夫人見諒。”
婉拒得乾脆利落,理由充分,態度恭敬卻保持距離。
崔清許眼底掠過明顯的失望,那光芒黯淡下去的瞬間。
但她很快又揚起得體的笑容,溫聲道:“是我唐突了,自然是以公務為重,季大人勤於王事,令人感佩,那……便改日再說。”
她不再強求,轉向葉翠枝,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按時吃飯”之類的話,這才在春杏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轉動。
駛出幾步,車窗簾子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起一角。
崔清許回頭望來,目光穿越漸濃的暮色,深深地、貪婪地,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葉翠枝,這才放下簾子。
馬車漸漸消失在胡同口。
季雲舟目送馬車離開,這才轉身,與葉翠枝、程錦初一同進了院子,順手閂上了門。
“崔夫人今日來了多久?”季雲舟一邊將官帽脫下遞給程錦初放好,一邊問道,語氣隨意,目光卻帶著幾分探究。
葉翠枝一邊引他往堂屋走一邊說:“來了快兩個時辰了,也沒說什麼要緊的,就是看我繡花,聊了聊針法,說了些閒話。”
她將季雲舟帶來的油紙包打開,裡麵果然是窈窕愛吃的杏脯和芝麻糖,還有一小包新炒的桂花鬆子,都是南邊的零嘴。
她心裡暖融融的,沒有說話。
程錦初已經捏了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含糊道:“季伯伯人真好,都是我愛吃的!”
季雲舟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溫茶。
他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瓷杯邊緣,抬眼看向葉翠枝,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認真:“這位崔夫人……對你好像格外上心。”
葉翠枝正在將點心裝盤,聞言動作頓了頓:“崔夫人心善,大約是念著那日窈窈救她的情分,這些日子送點心,邀喝茶,今日又親自過來坐了這麼久,確實……很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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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舟抿了口茶,目光清明地看著她,“我瞧著她方才與我說話時,那態度過於鄭重,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這不合常理。”
葉翠枝被他這番話說的愣住了。
她細細回想,崔清許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長久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那些過於細致周到的關懷,還有剛才握著她手時指尖無法抑製的輕顫……
確實,不單單是熱心二字能解釋的。
“或許……是崔夫人性子本就仁厚慈愛?”
葉翠枝遲疑道,她內心深處不願將人往複雜處揣測,“我瞧著她是個頂好的人,說話輕聲細語,待人沒有一點架子。”
季雲舟見她如此,知道她心性純善,便不再深說,隻溫聲提醒道:“崔夫人為人如何,日久自然見人心,多個朋友自然是好事,隻是,翠枝。”
他看著她,目光溫和卻認真,“京城不比陵縣,人心複雜,門戶之間牽涉甚廣,濟寧侯府地位尊崇,崔夫人身份貴重,她待你親厚固然是好,但你與她交往,心中多存一份謹慎,總無大錯,凡事多思量幾分,若有拿不準的,或是覺得哪裡不妥,隨時可以問我。”
他的話像溫厚的磐石,沉穩而可靠。
葉翠枝心頭那點因崔清許異常熱情而生出的微妙不安,被他這幾句熨帖的話安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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