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交流比之前自然了許多，那層無形的隔膜，在共同的忙碌和關於繡品的探討中，不知不覺薄了幾分。
程錦初則在毓秀齋忙著自己的事。
京城的主要客源是注重保養又講究品位的官宦富戶女眷，再有京城是北方和南方氣候不一樣，所以產品的定位和功效性需要跟江南那邊有區別。
包裝方麵也需要有些更改。
她特意調整了幾款麵脂香膏的配方，使其更滋潤淡雅，包裝也換成了更雅致的青瓷小罐，刻上蘭草紋樣，果然頗受歡迎。
每日店裡都有些流水，雖沒有江南那邊盈利高，但這裡才開起來，還需要後麵打出產品名號才會得到更多客源。
這些都是程錦初在計劃裡的事。
需要等到毓秀齋現在京城站穩腳跟之後，才慢慢行動。
她雇了一個賬房先生，還有幾個幫忙售賣的夥計和娘子，自己一般都待在後堂。
這日午後，程錦初正在後堂清點新到的一批茉莉花精油，前麵店鋪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一個婦人尖利刺耳的哭罵聲。
“……沒天理啊！黑心肝的店家！賣這害人的東西！你們看看我這張臉！用了她家這勞什子玉容膏，就成了這副鬼樣子！叫我怎麼出去見人啊！”
程錦初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瓷瓶，快步走到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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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櫃台前圍了不少被驚動進來的路人。
一個穿著綢緞襖子，頭上插金戴銀，臉上卻蒙著厚厚麵紗的婦人，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櫃台上打開的一罐玉容膏，唾沫橫飛地哭罵。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身形粗壯的婆子，也是一臉凶相。
櫃台上，那罐玉容膏被挖出了一大塊，胡亂抹在旁邊的白布上，旁邊還放著幾個空罐子。
那婦人雖蒙著麵紗，但露出的額頭和脖頸處，確實有幾片明顯的紅疹。
店裡的娘子是個老實本分的姑娘，名叫秀兒，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急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這位大娘，話不能亂說啊！我們毓秀齋的玉容膏賣了這些日子，從沒人說過用了起疹子……”
“沒別人起疹子，就我起了？那不就是你們這罐子東西不乾淨，或者壓根就是假貨！”婦人聲音更高了，一把扯下自己的麵紗。
露出整張臉——果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有些地方還被抓破了，看著著實嚇人。
“大家評評理！我前兒在你們這兒買了三罐，說是能滋潤美白，結果呢？差點毀了容！今日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賠錢！賠我這張臉！”
圍觀人群發出驚呼和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櫃台上那些膏脂的眼神帶上了懷疑。
程錦初冷眼打量著那婦人。
臉上紅疹是真的，但哭鬨的架勢太過熟練誇張，眼神裡透著股虛張聲勢的狠厲，不像是單純受害的顧客。
而且，毓秀齋的玉容膏主打溫和滋養，主要成分是杏仁油、蜂蠟和一些植物萃取，過敏可能性極低，就算有個別體質特殊者不適，也絕少出現這樣大麵積的嚴重紅疹。
她心中已有計較，走上前，擋在秀兒身前。
小小的個子，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這位大娘，您先別急。”
程錦初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條理清晰，“您說用了我們家的玉容膏起了疹子，空口無憑，可否將您買的膏脂，連同剩下的罐子，都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那婦人見她是個小孩子，眼中閃過輕蔑。
但看她氣度不凡，又有些拿不準，哼道：“看就看！就是你們家的東西！”
她示意身邊婆子將幾個空罐子重重頓在櫃台上。
程錦初拿起一個空罐，湊近聞了聞，又用小銀勺挑了一點罐壁殘留的膏體，仔細看了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這膏體的顏色和質地，乍看與玉容膏無異，但氣味細微處有一絲不協調的、過於甜膩的香氣，且膏體似乎更稀薄些。
她心中冷笑，果然是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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