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骨老人盯著筆筒，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舊物而已，閣下喜歡，拿走便是。”
江寒沒有接話。
他把筆筒放到密室桌上，又取出判官硃砂硯。
兩件東西相隔不過半尺，硯中朱光立刻沿著桌麵蔓延，筆筒內壁也隨之亮起幾道細紋。
原本被汙垢遮住的小篆，一點點顯現。
陰律有據。
落筆無私。
江寒用拇指擦過那八個字，轉頭看向幽骨老人。
“你管這個叫舊物？”
幽骨老人嘴角抽動。
他當年也試過鑒定這隻筆筒，除了堅不可摧、能吸收陰氣，再沒查出別的用處。
可現在，江寒隻是把一方硯台放過去，沉寂多年的東西就活了。
老人的眼神變了。
這小子不是偶然找來。
他真認識這些東西！
範無救鬆開手，幽骨老人重重摔在地上，還沒喘過氣，一截哭喪棒便壓住了他的後頸。
“主上問話，擡頭。”
幽骨老人哆嗦著擡起臉。
江寒搬過一張椅子坐下。
“筆筒哪來的，筆在哪，誰經的手。”
“三件事，按順序說。”
幽骨老人咳出一口血，眼珠緩緩轉動。
“閣下要找的，是一柄黑玉筆？”
江寒看著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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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骨老人心裡一緊，知道猜中了，立刻補充。
“這東西牽扯很大，老夫也隻是知道一點。閣下若肯留我一條命，我可以替你聯繫當年的——”
哭喪棒往下一壓。
老人整個魂體都猛地往外錯開半寸。
那種肉身還在原地、意識卻被往外撕扯的感覺，讓他當場失聲。
“說！我說！”
江寒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別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估得太貴。”
白無常站在旁邊，笑眯眯替幽骨老人理了理翻卷的衣領。
“你們洗別人的記憶，很有辦法。”
“我們取你的記憶，也不難。”
幽骨老人渾身一抖，再不敢提條件。
“四十多年前，有一支遺跡勘探隊，從極北一處分裂古境裡帶出過幾件陰性古物。”
“其中就有一柄玉筆，還有配套的筆筒。”
江寒眉頭微動。
硃砂硯出自黃泉古戰場早期探索，玉筆卻出自另一處遺跡。
同一套陰司器物，散落在了不同地方。
幽骨老人繼續說。
“運送隊伍原本要把東西送入龍京，途中遭到深淵教會截殺。玉筆在混戰裡失蹤，筆筒則落到了一名押運者手裡。”
“那人重傷退役，後來為了治傷，把筆筒賣了。”
“幾經轉手，才到老夫這裡。”
江寒看向白無常。
謝必安輕輕點頭。
“這一段，是真的。”
幽骨老人剛鬆半口氣，江寒便問。
“既然隻剩筆筒，你怎麼知道筆的下落？”
老人臉色再次白了。
“因為……截殺沒有結束。”
“那柄筆有古怪，拿到它的深淵教徒，在逃亡時忽然瘋了。他一路往西跑，最後闖進了枉死千人塚。”
“後麵追進去的人，隻回來一個。”
江寒拿起筆筒。
筒底有一道細細的擦痕，像是長期承托某件兵器留下的。
“回來的那個人，見到了什麼？”
幽骨老人吞了口唾沫。
“他看見死人在攔路。”
“不是普通亡靈，是穿著古舊衣服的平民，有老人，有孩子。他們不殺他，隻一遍遍問，城門開了沒有，援軍到了沒有。”
“再往裡走，他看見一口埋在骨頭下麵的青銅棺。玉筆自己飛了進去，後來就再也沒人拿出來過。”
說到這裡，幽骨老人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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