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臨行前,林長河特意將秦風請進了書房,擺下上好的紫砂茶具,非要拉著他喝杯熱茶再走。
茶湯在杯中泛著琥珀色的微光,老人卻顧不上細品,拉著秦風巨細靡遺地打聽起楚天機在雲霧山上的隱居光景。從平日三餐吃些什麼粗茶淡飯,一直問到凜冬大雪封山時炭火與物資夠不夠用。
秦風聽得哭笑不得,靠在黃花梨木椅上擺了擺手:“林老,您純屬瞎操心。那老傢夥在山上過得比皇帝還滋潤,十裡八鄉哪個登門求見的不是大包小包孝敬著?空著手連道觀那扇破木門都摸不著。”
林長河撫須大笑:“哈哈,二十多年前他就這副臭脾氣,走到哪兒都愛跟人討酒喝。旁的奇珍異寶他正眼不瞧,唯獨陳年佳釀,送去多少他就能吞下多少。”
“現在更過分了,藏酒藏得跟防賊一樣,連我多看一眼都得挨竹條抽。”
秦風抿了口溫熱的茶湯,想起前晚盛華酒店飯局上的波瀾,眼眸微擡,看向對麵的老人:“林老,前晚那位省武協的唐副會長,一瞅見我手上這枚龍紋戒指,連筷子都拿不穩了,非追著問老傢夥還留過什麼話。那老頭子當年在山下,名頭到底有多嚇人?”
林長河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落在秦風右手那枚泛著幽暗古芒的指環上,神色泛起一抹敬畏與追憶:“你師父當真半個字都沒跟你透過?”
“老傢夥嘴嚴得很,就說自己年輕時混得開,走到哪兒都有人搶著管飯。”秦風聳聳肩,“我還當他在山下認得不少開館子的熟人呢。”
林長河失笑出聲,旋即感慨地搖了搖頭:“老夫當年有幸結識他時,他便已經是名震天下、引得無數世家巨擘排隊求見的通天人物了。老夫雖承蒙他老人家天大的恩情,可當年那些驚濤駭浪的舊事,我也僅知冰山一角。他既然刻意瞞著你,必有深意,老夫可不敢逾矩多嘴。”
秦風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江城的蘇振山,到省城的唐世宏,再到眼前的林長河,全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做派。老傢夥自己當甩手掌櫃也就罷了,山下這幫老相識還一個比一個守口如瓶。
“等回了雲霧山,我非把他的鬍子全薅下來問個底朝天不可。”
林長河樂不可支:“那你最好備足兩壇五十年的陳年烈酒,酒意上來了,他興許能賞你兩句實話。”
“那老傢夥的套路我太熟了。”秦風撇嘴,“酒他必定一滴不剩全灌進肚裡,喝完便往破蒲團上一倒,嚷嚷著犯困明天再說,醒了就裝瘋賣傻。”
林長河笑得前仰後合。
正打趣間,書房雕花木門被輕輕叩響,林晚晚探進半個身子,嗓音清脆明快:“爺爺,你們一老一少要是再聊下去,秦風可就真趕不上回江城的高鐵了。”
林長河掃了眼老式座鐘,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茶盅,起身相送。
門廊下,林晚晚早已收拾妥當。
她上身套了一件利落幹練的白色薄風衣,敞開的衣襟內是一件緊身弔帶背心,下身配了一條微蓬的黑色短裙,愈發襯得一雙欺霜賽雪的修長美腿筆直耀眼。烏黑如瀑的秀髮高高紮成馬尾,隨著輕盈的步伐一晃一晃,整個人少了幾分豪門千金的高冷端莊,多了幾分颯爽嬌媚的青春朝氣。
秦風單肩挎著洗得泛白的舊帆布包跟在身後。林長河一直送到青石台階旁,臨上車前還緊緊拉著秦風的手,反覆叮囑路上當心,得空務必常回省城坐坐。
秦風爽快應下,拉開那輛紅色超跑的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發出低沉悅耳的轟鳴,車窗外的老宅飛速倒退,直到徹底隱入後視鏡,林晚晚才輕打方向盤,側眸掃了他一眼:“我看過早高峰路況了,十一點四十的高鐵,時間充裕得很。待會兒順路拐個彎,帶你買點東西。”
秦風斜倚在真皮座椅上:“給誰買?”
“當然是讓你帶回江城的伴手禮。”林晚晚目視前方,語氣自然,“蘇老家主大病初癒,茶葉還是挑清淡些的;至於點心,是給蘇清雪和如煙姐她們解饞的。”
秦風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林大小姐,你連這都盤算好了?”
“這兩天光顧著應付顧家那幫牛鬼蛇神了,都沒盡地主之誼帶你好好逛逛。”林晚晚唇角微揚,帶著幾分傲嬌與得意,“前頭那家老字號鋪子傳了三代,我爺爺喝了大半輩子的私房茶就是從他們家挑的。”
秦風見她安排得井井有條,倒也沒再掃興地提顧家那檔子破事,舒舒服服地靠著椅背,任由跑車穿街過巷,拐進了一條青磚綠瓦的老街。
老字號門麵不大,古色古香。檀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青花茶罐,另一側的琉璃櫃檯裡擺著幾色剛出爐的精製糕點,香氣撲鼻。林晚晚顯然是熟客,剛進門,掌櫃便熱絡地迎上前,按照她的要求取出了兩款貢品級的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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