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移花接木昏黃柔和的射燈下，秦風兩根戴著白棉手套的手指穩穩捏著泛黃的書頁邊角，將那處二次裝訂的內側接縫展現在眾人眼前。
展台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周圍幾個原本打算出價的富商都屏息凝神地看了過來。
“大家可以仔細瞧瞧這切口的痕跡。”秦風神態從容，指尖在那道微不可察的齊整切線上輕輕一點，“前一頁治的是突發高熱的風溫急症，通篇都在清利瀉火。而這最內緣被裁掉的半行蠅頭小楷，原文分明是‘熱退身涼，諸症悉平，止葯調攝’。這十二個字，意味著那位急症病人的高熱已退，病勢徹底平復，可以停葯靜養了。”
說到這裡，秦風掃了一眼麵色發緊的山羊鬍，淡淡一笑：“而翻過來的後一頁，開頭就是純陽溫補之品，記錄的本是另一位常年臥床、元氣虛衰的慢性虛勞病人。你為了把這冊殘卷包裝成人人適用的‘延壽補方’，故意把前一案收尾停葯的那十二個字裁去，再順著原本的線孔重新穿線，生生把兩個不相幹的病例拚湊在一處。若真有人買回去當成日常補品天天溫服，非但補不了身子，反而會把原本平穩的氣血徹底打亂。”
這番解釋淺顯易懂，周圍幾位外行老闆一聽就全懂了。
“胡說八道！”山羊鬍送拍人臉色一陣青白，惱羞成怒地把桌上的公函證書拍得啪啪作響，“大家別聽這小子信口胡謅！我手裡的鑒定證書可是省古籍文物鑒定中心和省中醫藥研究所聯合蓋章出具的！上麵的鋼印清清楚楚，紙張是同治年間的原紙，墨是老墨，字跡也是名醫真跡！研究所的老專家都蓋章認定了，你隨口編出十二個字，就想推翻紅頭證書？憑什麼信你？！”
圍觀的客人們麵麵相覷，看著那鮮紅醒目的印章，心裡一時又犯起了嘀咕。
“借光讓一讓，老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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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幾名宴會安保人員陪著一位戴著厚眼鏡，身著深色唐裝的老者走了進來。
“是孟顧問！”
“孟老可是省中醫藥研究所的老專家，也是今晚晚宴特聘的鑒賞顧問啊！”
幾位老闆認出老者，紛紛客氣地讓開半個身位。
孟顧問走上前，拿起展櫃上那份證書看了看落款編號，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山羊鬍送拍人見狀大喜，急忙迎上前：“孟老，您來得正好！兩周前這冊古籍送去所裡初審，您老也是掌過眼的，您快給大夥兒評評理，這紙墨和字跡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前清禦醫手稿？！”
“紙墨是真的，手跡確實也是同治年間太醫徐老先生的親筆，這點研究所沒有看走眼。”孟顧問推了推眼鏡，語氣卻驟然轉冷，“不過，兩周前你送來做年代鑒定的，分明是十二頁紙邊殘破、散亂無序的單張醫稿！當時所裡出具的證書，僅僅是證明這批散頁的成紙年份和墨跡年代屬實，何曾認同過這是一冊完整的醫方？當時你辦完手續取走散頁前，所裡已經按照慣例，對每一張原始殘頁都做了高清存檔！”
說罷，孟顧問取出隨身攜帶的工作平闆電腦，點開研究所的檔案庫，調出了一組高清掃描照片。
“各位請看，這就是兩周前那頁急症醫案送鑒時的原始照片。”
孟顧問將屏幕轉向眾人。
沈知意走上前，微微俯身。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金絲眼鏡，指尖在屏幕邊緣一點，隨即對照著展台上掀起的紙頁切口，條理分明地開口：
“大家請看存檔照片的右側折縫處，原本清清楚楚寫著‘熱退身涼，諸症悉平，止葯調攝’這十二個字。而眼前這頁紙的內側，正好順著這半行字的邊緣齊整切斷。裝訂處的線孔也明顯能看出二次穿線的拉扯痕跡。把前一個病人痊癒停葯的結語切掉，強行接上後一頁大補的藥方，送拍人拿著證明紙墨年代的證書，掩蓋人為裁剪拚接的痕跡，確實是移花接木。”
照片白紙黑字擺在眼前，裁口與線孔完全對應，那十二個字更是一個字都不差！
方才還被送拍人當成護身符的鑒定證書，此刻反倒成了坐實他動手腳的鐵證！
圍在展台旁的幾位富商嚇出一身冷汗，臉色瞬間變了。
“居然真是裁拚出來的假方子！”
“幸好剛才沒急著競價，這要是買回去亂吃，豈不是花錢買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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