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十六年。
三月。
柏林施潘道兵工廠。
鑄鐵大門在晨霧中嗡鳴開啟,湧出的硝煙與煤灰味混著易北河的水汽,撲在二十歲青年們的臉上。
張野虎頭虎腦的站在隊列第三排,東看看西瞅瞅,眼裡寫滿了好奇。
張野也屬實沒想到啊,他會來到1889年,1889年的德國,作為大清的留學生,來到德國求學。
彷彿到處都是蒸汽的轟鳴。
德國教官弗裡茨·馮·施特勞斯上尉屬於標準的老德,站在台階上,軍靴後跟併攏,腰闆挺得標尺般直,顯然有些高高在上,有些沒有看得起這些從東方來的公派留學生。
也可以說如今的西方世界經過工業革命的進化,東方在他們眼中就是落後,生產力低下。
如此廣袤的國土連真正像樣的工廠都沒有一個!唯一的鋼鐵廠,煉出來的鋼軌還斷裂了!
對於他們日耳曼這種嚴謹的民族來說,這簡直可恥!
嘰裡咕嚕的說著德語。
什麼玩意兒來著?
雖說張野繼承了原主的一切,包括已故的父母,以及在德國留下的一些家底,但聽不懂啊朋友。
張野他們這批公派留學生水平參差不齊,精通德語的大多都來自京師同文館德文班或者馬尾船政等新式學堂。
而多數學生德語基礎薄弱甚至為0,特別是軍事生,要到了德國才進行語言培訓,兼習德語。
也正是這樣,留學成果往往都不達預期。
國內的工廠運作還是極其依賴於德國等外國技師。
而按原主記憶,他是便宜父母找關係塞進來的,隻是尋思有個老德留學背景以後在國內好辦事兒,所以原主根本沒有任何的思想覺悟,學德語?學個屁。
張野尋思問問身旁的老段吧,“他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老段就壓著聲音說:“他說我們大清現在就連燧發槍都仿不好,全國像樣的工廠一個都沒有,鍊鋼能把鋼軌煉斷,他說我們是他帶過最差的一批留學生......”
“......”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張野苦笑:“根據統計,我們全國這幾年新開設的萬兩以上的廠礦不是一共有幾十家嗎......”
張野讀取記憶不難發現,如今中德貿易,金融往來的十分活躍,在李鴻章代表清政府的大宗採購下,國內也有一部分老鄉紳老地主敏銳的察覺到資本的商機,做起了這方麵的貿易。
1889年正處於洋務運動的尾巴。
距離甲午海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還有5,年,大清還在做著自強求富的美夢......
老段嘀咕:“可能按照德國人的標準,那些都算不上吧。”
其實也是,國內現在也完全沒有工業化的基礎啊,隻能到處買。
自己的便宜父母也是變賣了國內家產跟著朝廷的李鴻章李大人打算往國內引進一條小型的基本加工機床,回國開設一個小型的機械廠。
機械廠國內有技術人才嗎?沒有,純純的草台班子,按照德國佬嚴謹的標準,生產的東西都是工業垃圾扔路邊。
所以這場國內的民工熱,註定是徒勞的......
估摸著是因為看到張野和老段在講悄悄話,施特勞斯怒氣沖沖的走了下來,“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聽不懂啊朋友......
對牛彈琴。
看著傻不楞的年輕人,施特勞斯最後隻是搖搖頭走開了,大清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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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則是尋思,這德國人脾氣不太好啊,也不知道自己老爹當初來德國怎麼跟這些洋鬼子交流的。
聽說當初老爹和一個會中文的德國佬聊得屬實投緣啊,
那德國佬居然問他爸爸想不想造毛瑟槍?
德國的機床對於國內而言可是寶貝疙瘩,國內沒有技術,老爹當然就隻能要要要了啊!
不過要引進的時候被緊急喊停了,李大人作為學派領袖,你特麼要步槍的生產機床幹嘛?
大清還沒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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