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涼州來人！三個月的時間，西北風從戈壁灘刮過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春天的意思。
雖然涼州地界還是到處灰撲撲的，但軍馬場西邊那片原本隻有駱駝刺的荒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排開了好幾十排青磚小平房，屋頂新鋪的瓦片在日頭底下泛著青光。
張野最初在山裡挖出來的那個小城規模已經顯出了雛形，一條新修的土路從場部門口直通縣城方向，路兩邊種了兩排楊樹苗，細溜溜的枝條在風裡晃，看著就透著股過日子的生活氣。
人是最能說明問題的！
三個月前，趙把總手底下那七十個老弱兵，啥氣色啊。
現在這幫人每頓都是白麵饅頭管夠，隔三差五還能吃上一頓肉。
張野讓人從涼州城裡買來的豬下水，便宜，拿大鍋燉了放點鹽，香得能把人舌頭吞下去。
老兵們一個個臉圓了一圈，見了張野老遠就立正喊，“幫辦好！”
腰桿直了，嗓子也亮了。
更別說那些從甘肅各地逃荒來的流民。第一批來了四百多，第二批來了七百多，到第三個月頭上，軍馬場周邊已經實打實地安置了兩千一百多口人。
男人們被編成工程隊修路挖渠蓋房子，女人們被組織起來磨麵蒸饅頭縫棉被，半大孩子們張野讓模擬人騰出一間空房子每天下午教識字。
張野早就在打算了，等秋收過後，這一批孩子裡挑聰明的，送進工廠當學徒。
他有的是時間，等得起。
當然這局麵不是白來的。
朝廷撥的那點餉銀早就花光了，張野把自己老爹老媽留下的家底也填進去七七八八，好在係統工廠裡的模擬人不用吃飯不用發餉，瘋狂磨麵，還能一天幹滿二十四個鐘頭。
這才負擔起了這個家。
張野讓趙一帶著幾個模擬人隔三差五就把麵粉拉到涼州城裡去賣一部分，換回糧食和布匹，保持循環。
外麵的人也隻當是，“新來的幫辦有德國人的路子。”
至於是什麼路子，誰也說不上來。
不過涼州城裡的動靜，終究瞞不過知府老爺的耳朵。
光緒十七年三月中旬的一天，張野正在軍馬場新蓋的磨坊院子裡核對糧食賬目。
趙把總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幫辦！知府大人派人來了！”
張野合上賬本，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來的是誰？”
“師爺！王師爺！坐著轎子來的，這會兒已經在場部堂屋裡了。”
張野心裡有數了。
三個月來，他安置了兩千多流民，修了十幾裡土路，打了三口深井，蓋了一整片新房的成績，別說涼州，整個甘肅官場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中衛縣那場起義鬧得人心惶惶，朝廷正愁西北的亂子按不下去呢。
他知府要是還不聞不問，那就不是大清官場油條了！
王師爺是個瘦長臉的中年人，穿一件半新的青布長衫，見了張野拱拱手，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笑：“張幫辦，辛苦辛苦，知府大人聽說軍馬場這邊開春之後忙得熱火朝天，特地派在下過來看看，順便問一句......
幫辦這邊可有什麼難處？缺糧還是缺錢？衙門裡能幫襯的，一定幫襯。”
張野留德幫辦這個位置本來就比較特殊，所以王師爺還是客客氣氣的。
張野笑著把人往屋裡讓，讓人沏茶。
他心裡清楚，知府這趟派師爺來，既是探路也是表態。
他倒了一碗茶推到王師爺跟前：“王師爺，實不相瞞，難處多得很。
兩千多張嘴要吃飯，春耕還指望著開荒種地，光靠朝廷撥那點銀子根本轉不開。
不過難處再多，活兒也得幹。
咱西北這地方別的不多，苦力氣有的是。
隻要給口飯吃，老百姓就能把地翻過來。”
王師爺端著茶碗，笑眯眯地：“幫辦這話在理，知府大人也是這麼想的，平流民，興實業，幫辦這六個字好啊！境界高啊，朝廷如今最愁的就是流民鬧事，幫辦這個辦法，比出兵彈壓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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