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亞洲人的地位！客輪是英國藍煙囪公司的蘇門答臘號，三萬噸的船體刷著黑漆，煙囪上兩道紅杠，船頭劈開灰色的北海浪花，船尾拖出一道白沫。
張野買的是二等艙，雙人間，窗子不小，能看到海，這在長途客輪上算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他拎著箱子推開艙門，看見右手邊的鋪位上已經坐了個人，正背對著門口在收拾行李。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臉型偏長，穿著西裝打了條深藍色領帶，麵容乾淨但眼神裡帶著一股某種陰沉的銳氣。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張野把箱子放在對麵鋪位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老段臨行前塞給他的一本《德華詞典》翻了翻。
對麵那人也沒說話，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隻是動作比剛才輕了些。
過了約莫十來分鐘，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叫嚷聲。
那青年突然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跟外麵的人說了幾句話。
張野沒怎麼聽懂日語，但聽他語氣有些不悅。
居然還是個小日本呢？
過了一會兒，那人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這房間裡本來還有一個人，是我朋友。”他開口了，說的是漢語，帶著一點南方口音，“但我不清楚船公司為什麼把你也安排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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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放下詞典：“這是二等艙，雙人間，船公司就是這麼安排的。
你朋友如果住不下，可以去問問能不能換艙。”
那人盯著張野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哼”了一聲，把門關上了。
傍晚時分，船上的晚餐鈴響了。
張野起身往外走，準備去餐廳。
那日本青年也跟著出了門，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裡，誰也沒搭理誰。
走廊盡頭是通往餐廳的樓梯，剛拐過彎，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爭執聲。
一個瘦高的日本人在跟船上管事的女員工說話，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手裡的船票，語氣激動。
那女員工穿著白色的製服，金髮盤在腦後，藍色的眼睛，嘴唇塗了淡紅，個子將近一米七，踩著黑色方跟皮鞋，站在那日本人麵前高出一大截。
這個年代的日本人，是真的小小一隻啊......
“……我付的是頭等艙的錢！船上憑什麼給我降艙？”日本人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能聽懂意思。
那女員工抱著手臂，下巴微擡，用一口帶著倫敦腔的英語冷冷地回答：“頭等艙已滿，先生。
船公司的臨時調整，你有意見可以去找船長。”
“那也應該通知我！而且我的朋友......”
“先生，你的朋友，”
女員工打斷他，語氣裡透出一絲不耐煩，“如果你覺得這個安排不合適，我們可以把你的房間取消，你帶著行李去甲闆，嗯，夠公平嗎？”
那日本人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剛要再爭辯，看到了張野身後那個日本青年快步走上去，用日語低聲說了一句話。
先前的日本人立刻閉了嘴，退到一邊，不甘地瞪了女員工一眼，但一句硬話都不敢說。
女員工掃了他們兩個一眼，目光又落到張野身上，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也有事情？”
張野搖頭。
她回頭走出幾步，跟另一個穿同樣製服的女同事就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沒刻意壓低。
“現在連船公司真是，什麼人都往船上裝，還想住頭等艙。”
張野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金髮女郎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裡。
那日本青年目光在張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聲對同伴說了一句日語，兩人一起走開了。
張野站在走廊裡，這年頭啊。
1892年的大西洋客輪。
日本人在高傲的英國人麵前爭取頭等艙的權益會被罵回去，中國人在英國女人眼裡甚至不值得被正眼看待。
他心裡倒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不適應。
亞洲人這時就是這樣。
落後就要挨打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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