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姑娘，先前開會時你曾言說有方法驗證，現在到地方了，也該輪到你上場了。”
我聞聲擡起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一點不著急慢悠悠的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目光先後略過他和身邊的張啟山，“沒問題。”最後轉回麵前深不見底的石縫回答：
“其實這下麵不光是水流湍急，而且還藏著很多暗礁，我們一路堪輿山勢，三爺應該也發現了吧。這整條地下暗河在這裡有一段龍骨凸起，這就說明這底下，一定有一道經年累月由石頭形成的堤壩。”
張啟山眉峰微挑，目光沉沉在我臉上頓了一瞬，緘口不言，靜靜等著半截李的判斷。
“不錯。”
半截李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擡起，指尖輕點遠處山巒，順著我的話從容補充：“這一帶山勢走向，有下嶺和水龍交叉，交叉的位置必有石壩。”
我聞言也淺笑一聲，順勢收口，把人情穩穩送出去：“換句話說，從上遊河流中流下來的物件，必然也會衝擊到這個位置。這也是我要請三爺同來的原因。”
“三爺精於地勢堪輿，又常年下地摸金，經驗老道。想來必然備著能深入暗河、弔取沉物的趁手道具。”
半截李與我對視一眼，眼底默契流轉，不反駁、不點破，利落的擡手，撥開輪椅右扶手內側的隱秘暗格，取出一塊被摩挲得鋥亮的方形磁石，中間打了個小孔穿著一根繩子，朝這邊遞了遞。
“這磁賊，是老一輩淘金客的法子，把它從這個縫隙順下去，若是日本人曾在上遊丟棄鐵器、軍械物件，都會被它牢牢吸附。”
我正要上前接手，他卻忽然微微擡手，拖住繩扣，話音一轉，幽幽添上後半句試探：
“不過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能真的探出痕跡，不光靠工具，也要看你的手法和運氣。”
說罷手腕輕甩，磁石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落入我手中。
“多謝三爺。”我接過磁石沖他笑笑，隨即慢慢解開纏繞在後麵的細繩，將磁石丟入石縫的深處，感受著它慢慢沉入地下暗河底部，手拖動著繩子拉著磁鐵耐心貼著河床緩緩挪掃過一圈，再慢慢勻速收回。
第一次“垂釣”，不出所料的空軍。
磁石表麵乾淨空蕩，唯有一層微涼水漬，別無他物。
我側首瞥了眼身旁凝神觀望的張啟山，不死心的又嘗試了第二次，再次感受到磁鐵沉底，似是卡到了什麼，我隨即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力氣拉住繩子用力一扯。
本以為會有所收穫，沒想到因為力氣太大不小心扯脫了磁石的繩結，第一次雖然沒釣上東西好歹還能把“餌”收回來，這次倒好，連“餌”帶“鉤子”都沒了，隻剩一條光禿禿的“魚線”了。
望著崩開的繩頭，我頓感挫敗的嘆了口氣，略帶歉意的扭頭看了眼半截李，心中暗暗嘀咕：
在劇外看佛爺幾次就成功了，也沒人告訴我這麼難啊…紙上所見到底不能等同於親身實踐，當真是一看就會，一做就廢。
張啟山立在一旁，並未出言苛責，隻是看著我手中的斷繩，臉色微微沉了幾分。
他一路觀察：我剖析地勢邏輯清晰，並不仰仗自己的“天眼”而恃才張揚，動手實操失手犯了錯也沒急於退縮。他沒有因為一次失敗便直接否定，眼底那份審慎的考量仍在繼續。
後方的半截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弄丟磁石於他彷彿早有預料，不見半分急躁。他雙臂橫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遙遙點了點我握著繩子的手，語氣淡然：
“丫頭，你見過餓極的乞丐，在地縫裡摳米粒嗎？像你這樣隻憑一股蠻勁，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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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緩緩擡起右手，手腕半旋，手背上一道順著小臂隱入衣袖的舊疤，在日光下一閃而過。五指綳直，唯獨無名指指腹向內扣向掌心，手掌朝下。
“你要像我這樣，把你的小指抵住縫隙邊緣，食指和中指差三毫，要感受水流的速度，找準機會，然後手腕…啪！這麼一翻…”
我定定望著他邊說邊演示，掌心翻轉向上，拇指與中指指腹輕輕相摩，話語裡藏著別樣的深意：“力道大了，米粒就碎了，可力道輕了呢…你又什麼都捏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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