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分家九月的風裹著涼意拂過青山村。
陸瑤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火盆旁,紙錢燃起的青煙被風吹得四散,她盯著那跳躍的火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對麵,原主的母親溫如霜同樣披麻戴孝,默默用袖口拭著眼角。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紙錢燃燒的劈啪聲,還有靈位前那盞長明燈芯偶爾爆出的燈花——那靈位上寫著"先考陸公諱崇海之靈位",是三天前才請人寫的。
陸瑤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靈位上移開。
她腦子裡還殘留著方才混亂的記憶碎片。
半個時辰前她還是現代的一名法醫,為救一個孩子被失控的貨車撞飛,再睜眼時,卻成了這個大炎朝青山村裡剛死了父親的十六歲丫頭,跪在蒲團上哭暈過去,醒來便是這般光景。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熱的——那是活人的溫度,既然承接了這具16歲女子的身體,那她就不能白白活過來。
"咳。"
一聲刻意壓低的咳嗽從對麵傳來。
陸瑤擡眼望去,隻見大伯陸崇山背著手站在門檻邊,腳上的布鞋在門檻上蹭了兩下,像是要把泥土蹭掉。他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敦實,麵相看著老實,可那雙眼睛此刻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靈位,一會兒又瞟向溫如霜。
"溫氏,"陸崇山終於開口了,"二弟上山打獵,失足落山,我這個當大哥的,原本不該趁你們孤兒寡母頭七還沒過就提這些事……"
他說到這兒頓住了,像是要等溫如霜接話。可溫如霜隻是垂著頭拭淚,並不言語。陸崇山又咳了一聲,繼續道:"但是弟妹啊,你也得體諒我們一家子。你嫂子是個婦道人家,沒什麼營生,我大兒子承瀾還在讀書,束脩銀錢一年就要不少,小女兒雖說能做刺繡貼補些家用,可那點銀子,還不夠買針線的。從前二弟活著,一家子吃穿用度還算夠用,可如今……"他搖搖頭,嘆了口氣,"咱們也得想想以後不是?這房子修繕也是我們家出的,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這話說得委婉,可意思明明白白:你男人死了,我們養不起你們了,趕緊走。
溫如霜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她嫁進陸家將近二十年,從陸崇海年輕時打第一隻野兔開始,到後來獵鹿、獵熊、獵虎,一步步把這個家撐起來。
陸崇山一家是三年多前山腳下的房子塌了才搬過來的,當時陸崇海二話沒說就讓兄長住了進來,一應吃穿用度從沒分過彼此。如今人沒了,頭七還沒過,兄長就要趕她們孤兒寡母走,房子也是她們家的,如今大伯一家子就要霸佔。
陸瑤看著母親這般模樣,心裡一陣發緊。她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記憶,知道溫如霜是個懦弱性子,一輩子靠著丈夫拿主意,如今頂樑柱倒了,她便是沒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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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陸瑤從蒲團上起身,走到溫如霜身邊,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
溫如霜擡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女兒,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個哽咽的氣音。
陸瑤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後她轉向陸崇山:"大伯既已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咱們兩家再擠在一處過日子,的確是不合適了。"
溫如霜猛地擡頭,帶著哭腔:"瑤瑤……可是咱們分家了,要怎麼活啊?"她還想說什麼,陸瑤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娘,相信我。"
那邊陸崇山的娘子劉氏早按捺不住了,上前兩步,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嘴上卻故作惋惜:"弟妹呀,也不是我說你們。你大兒子如今還在服徭役,這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兩碼事——這話我說得不好聽,可理是這麼個理。你和你閨女整日在家哭哭啼啼的,福氣都要被你們哭沒了。我們能養你們一天兩天,還能養你們一年兩年不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也不能這麼狠心,硬生生拖累我們一家子不是?"
這話字字如刀,溫如霜聽得臉色慘白,身子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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