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聲情並茂地把那套說辭講了一遍。
溫如霜聽完,眼眶當時就紅了,連忙披著衣服跟著女兒過來看。
推門進去看見馳騁一身是傷地坐在椅子上,她幾步走過去,心疼地上下打量著:
"天爺啊!你就是李仵作的關門弟子?"她伸手想碰他的傷口又不敢,眼眶更紅了,"一看就是個善良的孩子。這滿身的傷,一定很疼吧?"
馳騁微微垂下眼,方才對著陸瑤那股子邪氣冷傲的神色忽然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又乖巧的表情。他甚至微微傾了傾身,輕聲細語道:"嬸子就是陸瑤的娘親吧?看著真麵善。若非陸瑤說,我還以為您是陸瑤的姐姐呢。"
一句誇年輕的軟話,精準地戳在了溫如霜心上。她捂了捂臉,連連擺手:"哎喲,快別這麼說!你這一身傷,快去旁邊的屋裡歇著。今晚藥鋪也關門了,外麵宵禁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給你抓藥。雲起的衣服還新著呢,你們身量差不多——你比他高些,好在當初做的時候都放了些餘量,穿著應該合適。"
"我都聽您的。"馳騁的聲音又低又順,"有娘的孩子是個寶……我真羨慕陸瑤。"
溫如霜心疼得不行,扭頭沖陸瑤道:"瑤兒,還愣著幹什麼?去燒熱水!馳騁這孩子傷成這樣,得讓他好好洗洗。"
陸瑤站在門口,看著自己親娘那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樣,再看看馳騁那張乖巧無害的臉,隻覺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行,真行。三言兩語,她娘就叛變了。
她去竈房燒了熱水,又幫著提進客房。
溫如霜翻出了陸雲起的新衣服和新棉被,還給馳騁留了一瓶家裡備用的金瘡葯,又囑咐了半天"傷口千萬別沾水""夜裡有什麼事就喊一聲",這才依依不捨地退了出來。
臨出門還回頭看了好幾眼,一邊往外走一邊拿袖口揩眼睛:"這孩子……真讓人心疼。"
陸瑤把門帶上,站在廊下看著她娘抹眼淚,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道:"娘,你心疼心疼我吧。"
溫如霜拍拍她的肩膀:"你也累了,趕緊回屋睡去。明天還上值呢。"
說完便回自己屋了。
陸瑤站在廊下,秋夜的冷風裹著涼意迎麵吹過來。她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彎瘦瘦的月牙,又偏頭瞥了一眼客房緊閉的門闆。那扇門後麵,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她哥的新被子裡,頂著她編的身份,騙走了她娘的信任。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亂世先殺聖母,她倒好,不但沒殺,還被迫披上聖母的身份,請回家供上了。
可罵歸罵,她終究是沒去敲門把他趕走。
她轉身回了自己屋,插好門閂,吹了燈,鑽進被窩裡翻了個身。
窗外的風還在刮,把窗欞吹得啪嗒啪嗒響,可這次她記得把窗閂插嚴實了。
黑暗中,她瞪著帳頂,又想起馳騁說的那句話——"你保我無事,我也保你死不了"。
她呸了一聲,翻過身把被子蒙住了頭。
這一宿她睡得特別累,迷迷瞪瞪的做了亂七八糟根本記不住的夢,反正就是累!
陸瑤是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賴了片刻,可外頭溫如霜的笑聲一陣陣地傳進來,清脆又暢快,像是碰上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陸瑤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打著哈欠推開了門。
院子裡的晨光金燦燦的,溫如霜正端著一碗粥從竈房出來,看見她便笑道:"瑤兒起來了?快去洗把臉,桂花糕蒸好了,熱乎著呢。"
她旁邊站著一個人。
陸瑤的目光落在那個身影上,眼皮跳了一下。
昨夜裡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玄衣男人,此刻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棉布衣裳,袖口微微短了半寸,可穿在他身上竟莫名地妥帖。他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麵上洗得乾乾淨淨,一夜養過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可眉眼間那股子清冷淩厲的勁兒褪了大半,倒顯出幾分溫潤如朗月清風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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