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燒酒太陽像隻燒紅的銅盤扣在頭頂，沙地熱得能把鞋底燙軟。一行人像被撒在鍋裡的豆子，走得又慢又散，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焦苦味。謝明兮和黎簇漸漸落到隊伍最後，兩人的步子越來越沉，像腳上綁了沙袋。嘴唇乾得裂開，泛著白屑，誰也不敢多說話，怕一開口就費掉最後一層唾沫。
無邪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看一眼。見兩人越拖越遠，他放慢腳步，等他們跟上，聲音被風颳得有些發啞：“把身子往前傾，把自己想成駱駝。駱駝在沙裡走，不費勁。”
謝明兮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還真把上半身往前傾了傾，像棵被曬彎的草。等無邪轉身走到前頭去了，她才往黎簇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我要是駱駝，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無邪踩在腳底下。”
黎簇“噗”地笑出來，又因為嘴裂了，疼得“嘶”了一聲。他偏過頭看她，眼睛在曬得發白的臉上格外黑：“那你得先走到他前頭去。”
謝明兮哼了哼，沒再說話，隻把背又彎下一點，像真要變成一隻氣鼓鼓的小駱駝。
無邪走在前頭，風把後頭那兩個小的嘀咕聲斷斷續續送過來。他聽得不全，卻剛好抓住“駱駝”和“踩在腳底下”幾個字。他沒回頭，隻嘴角微微一彎，被這種小孩子氣的狠話逗了一下。
他沒加快腳步，也沒再回頭，隻把肩上的背包帶往上提了提，繼續往前走。沙地被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很快又被風抹平了一半。
日頭越來越毒，沙子反上來的熱浪像把人放在鐵闆上慢慢煎。謝明兮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步子也開始打飄。她趁隊伍拉開距離，悄悄拉了拉黎簇的衣擺，兩人慢下腳步，落到了最後。
謝明兮從自己貼身的斜挎包裡摸出兩瓶水，一瓶隻剩半滿，另一瓶還是滿的。這是他們昨晚準備逃跑時偷偷藏起來的，除了他倆誰也不知道。她把那瓶半滿的擰開，先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嘴唇，又遞給黎簇。
黎簇看著那瓶口，像被燙了一下，耳朵“唰”地紅了。他猶豫了一秒，才接過去，仰頭喝了一口。水很溫，帶著點謝明兮掌心的熱度，滑進喉嚨時卻像救命的雨。又想到這是剛剛她才喝過地方，水又順著喉嚨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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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兮喊他少喝點，少喝點
他把水瓶塞回她手裡，眼睛看向別處，耳朵卻紅得快要透明。也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因為剛才瓶口沾著她喝過的地方。
謝明兮倒沒在意，隻把水瓶重新藏好，小聲說：“省著點。這兩瓶，是我們最後的水了。”
兩口水下肚，像往快乾死的草根上滴了露，謝明兮和黎簇都精神了些，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像偷到油的小老鼠，抿著嘴，美滋滋地繼續往前走，彷彿腳下滾燙的沙也沒那麼難熬了。
可這點甜頭沒能撐太久。太陽越升越高，熱浪從四麵八方裹過來，像把人塞進一個不斷收緊的烤爐。隊伍越拉越長，每個人都像在沙裡拖著自己的影子，一步比一步沉。攝影團隊的人最先撐不住，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沙坡上，喘得像要散架。
蘇難身邊的人也不再催促，隻默默分些幹硬的食物。無邪走在最前頭，後背的汗漬濕了又幹，留下白花花的鹽痕。他回頭掃了一眼，見黎簇和謝明兮還勉強跟著，才又轉回去，繼續找那種可以短暫遮陰的沙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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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安靜得可怕，隻剩粗重的喘息和腳底踩進沙裡的“沙沙”聲，像整個沙漠都在慢慢收緊它的手。
蘇難從馬日拉懷裡搶出那個扁銅酒壺時，老頭還伸著手“哎哎”地叫，被蘇難一眼瞪回去。她擰開壺蓋，烈酒的沖味立刻在熱浪裡炸開，熏得人眼睛都發緊。她往每人蓋子裡倒了一小口，量少得可憐，卻在這樣的日頭下顯得格外金貴。
謝明兮看著自己蓋子裡那點清亮亮的液體，鼻尖全是嗆人的酒氣。她遲疑了一下，又擡頭望了望毒辣的太陽，心一橫，仰頭就灌了下去。酒液像一把小刀順著喉嚨滾進胃裡，辣得她“哈”地張大嘴，眼淚都逼出來半滴，舌頭吐出來晾著，整張臉皺成十八個褶的包子。
黎簇在旁邊也喝得齜牙咧嘴，一隻手虛虛卡著自己喉嚨，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他媽是喝酒還是喝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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