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一聲,像有什麼極老的機關終於鬆開了牙。那座黑石算盤緩緩轉動,算珠歸位,石壁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越分越寬,露出後頭一個更深的廳室。
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鐵鏽、腐木和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腥。
無邪第一個側身進去。黎簇把手電筒攥得死緊,另一手拉著謝明兮,像怕她踩空。謝明兮的心跳快得厲害,手心裡全是汗。
黑瞎子和王門殿後,手電筒光在四壁上一掃,滿牆都是鑿出來的凹坑,裡麵擺著些黑乎乎的瓶罐,像一座地底裡的舊藥鋪。
大廳正中,立著一方青銅樣的大鼎,足有一人半高。可走近了看,謝明兮又覺得不像鼎。它四麵封得嚴實,隻有頂部微微隆起,像一口被壓扁的鐘,又像座從未被打開過的爐。
“這什麼玩意兒?”黎簇小聲問,手電筒在銅器上晃了晃。
無邪讓王門、黎簇和黑瞎子各站到一個角上的銅燈旁。三人數到三,同時點火。火苗躥起來,地廳裡一下亮堂了不少。
接著又是一陣搖晃,牆麵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竟顯出一片片壁畫來。上麵的人像或臥或立,姿勢都很奇怪,像在跳舞,又像在受刑。
無邪看了會兒壁畫,轉頭對黎簇說:“脫衣服。”
黎簇一下沒反應過來:“啊?現在?”
謝明兮就在旁邊,眼睛正往他這兒瞟。黎簇臉“唰”地熱了,像被人按進了熱水裡。
他開始支吾,手放在衣擺上又放下,腦子裡亂成一片:自己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腹肌還在不在?白天光顧著逃命,也沒顧上鍛煉。謝明兮會不會覺得他身材不好?無邪這人有病吧,怎麼老愛讓人脫衣服?
無邪等了兩秒,見他不動,慢慢說:“怎麼,身材見不得人?”
黎簇一聽就炸了,聲音都高了一度:“誰見不得人了!我、我是覺得這裡冷!再說了,女、女的還在這兒呢……”
他說到後頭又沒聲了,耳朵紅得能滴血。可看無邪那副“你不脫我自己動手”的樣子,黎簇一咬牙,把外套一脫,又把裡衣從頭頂扯下來,光著上身站在壁畫前。
少年的身體被火光一襯,肩背瘦而直,像還沒完全長成,卻已經有了一把硬邦邦的骨頭。他的皮膚被曬得發紅,胸口和手臂都有幾道結痂的小傷,腹肌薄薄的,一用力就綳出來,不誇張,卻很有少年人的韌勁。
背上有汗,有沙,還有那些淡紅的刻痕,在光影下像活過來似的,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謝明兮隻看了一眼就別開臉,耳尖紅得比黎簇還厲害。
無邪上下掃了黎簇一眼,像在驗收一件還沒燒成的陶坯,淡淡道:“還行,你還有得練呢。”
黎簇本來還綳著腹肌,一聽這話,肩膀都垮了半截:“你讓我脫衣服就為了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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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邪沒接話,擡手朝壁畫上一指:“照著上麵的人,做一樣的動作。”
黎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壁畫上的人像又怪又抽象,有的手腳擰成麻花,有的半蹲著,像在紮馬步,又像在跳大神。他臉又白了白:“不是,這都什麼姿勢啊?”
“讓你做就做。”無邪說,語氣像在叫學生上台寫題。
黎簇磨了磨牙,光著膀子走過去,挑了個勉強看得出胳膊腿的,僵硬地學起來。他本想讓謝明兮別看,可謝明兮已經忍不住往這邊瞅。黎簇腿一別,險些栽倒。
謝明兮“噗”地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黎簇的臉更紅了,像隻被趕上架的猴子,怎麼擺都不對勁。
黎簇才把姿勢擺到一半,背後的某處刻痕突然像被燒紅的針尖釘了一下。他“嘶”地抽了口氣,整個人都抖起來,險些跪下去。那疼痛來得又急又刁,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沿著他脊椎往下撕。
無邪立刻上前,讓王門舉著手電筒,自己繞到黎簇身後。火光下,黎簇肩胛骨下方一道紋路像被血浸過似的,紅得發亮,和壁畫上某個人像腳下的符號一模一樣。
無邪聲音很低,卻清晰:“別動,就保持這個姿勢。王門,拿本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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