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漂亮女人從那邊走過來。她穿件暗紅色長裙，裙擺在風裡慢慢地盪，皮膚白得在燈下像會透光。
她沒問能不能坐，隻把一隻手搭在黎簇身後的椅背上，半傾著身，說：“你們也是來看古潼京的？”她笑得很輕，像對誰都不設防，又像對誰都早看夠了。
黎簇別開臉，好哥不動聲色地把啤酒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蘇萬小聲說：“不是，我們來……旅遊。”女人“哦”了一聲，眼波在謝明兮臉上轉了一圈，說：“我叫藍庭。是個作家。他們是我朋友。”
謝明兮點點頭，笑得又乖又淡：“謝明兮。我們就是路過，明天繼續趕路。”藍庭也沒多問。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貼在腿上，像條紅尾的蛇。
謝明兮看著她，忽然就想起露露姐。也是那樣一身紅，也是那樣不緊不慢地晃在男人堆裡，笑得像什麼都不要，又像什麼都要。
也不知道露露姐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跟馬老闆脫身，有沒有又拎著半瓶紅酒，在某個沙坡上罵人。
謝明兮咬著筷子，視線落在遠處那點暗下去的沙脊上。露露的影子還沒散，蘇難又浮上來了。她知道這很怪。
可謝明兮就是會想起她。想起她穿著黑泳衣浸在海子裡的樣子，想起她揚沙迷了嘎魯的眼，又想起她倒在水邊時，手無意識地想抓自己衣角。
她分不清自己對蘇難是什麼。有點恨，有點怕，又有點說不出口的、像被風沙磨舊了的掛念。
謝明兮很難跟別人講清蘇難對她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喜歡，也不是崇拜，更像是在她十七年的人生裡，第一次見到一個女人能活成那樣。風沙來了就往沙子裡一坐，刀在腰間別著，槍在手裡轉著，連笑都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一小片光。危險，但自由。
蘇難讓她知道，原來女孩子不一定要那樣。不一定要乖，不一定要笑，不一定要在別人擺好的路上走。
可以滿身是沙，可以半夜拔槍，可以在男人堆裡冷著臉把命搶回來。她說不清那是羨慕，還是被那種隨時會碎又隨時能傷人的勁兒勾住了。就像火。你知道它燒人，可偏想站近點，看它到底有多燙。
所以後來，哪怕蘇難用槍頂過她，她也沒法真正恨她。她甚至有點想成為她。不是變壞，是想要那種能自己選、自己扛、自己決定要不要回頭的勁。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不“學生”，可她已經不是了。至少，不全是。蘇難像一顆早就埋進沙裡的種子，謝明兮隻是在那天海子邊，忽然發現自己也想長出那樣的根。
謝明兮沒跟任何人提。她知道說出來，黎簇會罵，蘇萬會怕，好哥會問“就那個差點弄死咱的姐？”所以她隻把最後一塊烤餅撕成兩半，慢慢塞進嘴裡，像要把那點說不清楚的東西也嚼碎了，和著風一起咽下去。
夜裡的沙地很涼，那桌人還在笑，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謝明兮把外套裹緊，心想，等再見到蘇難，自己或許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先活著。活到能再見麵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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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灰濛濛的，老闆已經把駱駝牽到門口。那幾頭駱駝垂著眼，嘴慢慢嚼著，像看慣了人進人出。
藍庭一行人也收拾好了，幾匹駱駝並排站著，謝明兮沒多想，隻把圍巾往臉上一裹，踩著黎簇跪下搭好的腿，搖搖晃晃坐上駱駝。
風從沙脊上滾下來，帶著種又幹又腥的氣味。她望著遠處，忽然就想起無邪。想起他開著車，半張臉被日光照得發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
她總以為那隻是無聊，現在才明白，那也許是他算不準前路時，和自己商量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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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死無邪現在有沒有變風乾臘肉，還是在哪陰側側的看著他們，準備陰他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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