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法官大人黑瞎子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把最後一口青椒肉絲飯扒進嘴裡，忽然偏過頭看她：“出去以後，等高考完，你想學什麼？”
謝明兮正拿筷子刮飯盒底，聞言停了一下，惡狠狠地說：“法醫。把這群人全都解剖了。尤其是無邪，我要看看他的心肝脾肺腎是不是全是黑的，咕咚咕嘟的冒硫酸。”
黑瞎子“噗”地笑出來，飯粒差點嗆進氣管：“解剖？行啊。那你跟我學。”
謝明兮不在意的擺手：“我們這邊一般不管盲人按摩叫解剖”
黑瞎子偏過頭看她，墨鏡後麵那雙眼睛看不太清，可嘴角翹著，弔兒郎當的，“我可是德國回來的。音樂和解剖，雙碩士。正經文憑，帶鋼印的，不是地攤上辦的。”
謝明兮頭也沒擡，敷衍地：“是是是，雙碩士。盲人按摩配二泉映月，一條龍服務。”
黑瞎子也不惱，反而“嘿”了一聲，從口袋裡摸了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含糊道：“正兒八經德意誌學位呢，學位證上還有希希勒簽名呢。”
謝明兮翻了個白眼：“你可拉倒吧。我還真以為你有什麼正經文憑。”她把飯盒蓋扣上，靠著牆往後仰。石頭又硬又涼，硌得後背發疼。她盯著頭頂黑漆漆的岩縫，忽然安靜了。
過了會兒，謝明兮說：“不逗你了。”
她聲音輕下來，像那點熱氣被石壁吸走了：“要能選的話，我想當法官。”
黑瞎子偏頭看她。謝明兮沒看他，繼續說：“坐在法庭上，證據擺上來，一條一條看清楚。最後我拿鎚子一敲，說‘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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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兮越說越來勁，好像真坐上了那個位置似的，手指還在空氣裡敲了一下，像在敲法槌：“黑的就是黑的，白就是白，最好這世上再沒有那種冤。”
過了幾秒，她忽然又洩了氣：“完了。天天被你們拖下地，盜墓的案底一背，正經職業是別想了。法官？政審都過不了。”
謝明兮說完那些話，自己先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蜷起來的膝蓋，忽然覺得剛才那番話，好像哪裡不太對。可她說不清是哪裡。她隻是抿了抿嘴，把剛才那個“法官”的畫麵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法庭，鎚子，證據，程序。所有人都在她麵前，一條一條說。她坐在最高的地方。所有聲音都要先過她的耳朵，所有是非都要先經她的眼。然後她來決定。她來判。
謝明兮沒跟黑瞎子說的是——她其實不太信別人。不信無邪，也不信汪家，不信九門的規矩，也不信外頭那個大世界裡的條條框框。
它們要麼被別人捏在手裡，謝明兮不信，她隻信自己。
謝明兮心裡清楚，這念頭裡有很重的“我”。
中央集權製，這個詞出現在腦子時嚇了謝明兮一跳。
她把臉往膝蓋裡埋了埋，忽然低低地說：“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黑瞎子沒答。他隻是把火把往她那邊挪了一點，讓光照到她腳邊。
黑瞎子第一次覺得刺手，這樣的人真的能乖乖按照無邪的計劃走嗎。
黑瞎子吃完飯，便起身去搬那幾個昏睡的人。他力氣大，扛蘇萬像扛袋米，把好哥半拖半抱，最後把黎簇往石壁邊一靠，還順手把他的腦袋擺正，像怕他醒後落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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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兮盤腿坐著，看他把人一個一個安置好，又折回來收拾垃圾，忍不住“嘖”了一聲：“無邪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又賣藝又賣身。”
她本意是說，這人又要演戲陪笑，又得把命搭上。結果黑瞎子手上動作一頓，轉過身來看她，竟像被飯噎了一下。
他耳根有點發紅，想笑又沒笑開，拿筷子往她方向虛虛一點：“不是，小姑娘家家的，怎麼還調戲老人家呢？我一把歲數了，你這話傳出去，我以後怎麼在道上混。”
謝明兮也愣了。她回過味來，“嘿”了一聲，翻了個白眼：“老東西，思想真不純潔。我說的是賣命。賣藝又賣命。你當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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