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跳下洞時，先聞到一股燒焦的濕土味，混著血和汗，像誰在地底煮開了一鍋鐵鏽。他打亮手電筒，光柱掃過塌了半邊的通道，落在那兩個還沒散架的少年身上。
黎簇還醒著。半靠在石壁上，左額角破了條口，血和灰黏成一片，把他的視線都糊得半黑。他手裡還攥著半截不知道從哪兒抓來的短棍，指節白得像要刺破皮。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擡頭，眼神像頭被困在火場裡的幼狼。
蘇萬就蹲在他前頭，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他看見來的是黑瞎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張著胳膊站起來了，嘴唇哆嗦：“你、你別過來……別動他……”他後頸還腫著，校服早扯得不像樣，可就是不讓。
黑瞎子站在兩步外，沒再往前。他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光從下巴往上打，把他們兩個照得跟鬼片似的。他極輕地“嘖”了聲，像笑，又像嘆氣：“還能醒著，不錯。我還以為你倆得抱一塊兒哭。”
黎簇沒應，隻拿那半截短棍指著他，嗓子像從沙裡磨出來：“你把明兮帶哪兒去了？”他聲音在抖，卻仍一字一字咬得死緊。蘇萬也結結巴巴跟上：“對，你把、把她還回來！”
黑瞎子沒動。他慢慢從後腰抽出一塊紗布，蹲下來，像逗狗似的在蘇萬眼前晃了晃：“怎麼辦呢？”
黎簇沒站起來。他仰靠在石壁上，額角的血已經半幹，把半張臉襯得發白。黑瞎子蹲下來，手電筒豎在腳邊，光像一灘冷冷的積水。
“你最好乖乖聽話，說不定很快就能見到她。”黑瞎子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與這滿洞血汙無關的事，“你得配合無邪。畢竟謝明兮的命，還有你的命，都捏在無邪手裡。謝明兮在意她家裡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黎簇像被火從喉嚨裡燎過，牙關咬得發響：“你憑什麼覺得，你們這麼做，我還會配合？”他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和灰。
黑瞎子看著他，沒躲，隻慢慢說：“因為謝明兮。”他像在念一個極輕的答案，輕得能把人釘在牆上。
黎簇不說話了。眼睛紅得發黑，像要把黑瞎子這張臉刻進骨頭裡。黑瞎子也不再多話，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半拖半提地架起來。
他暈過去，渾身軟得像被抽了骨頭。黑瞎子把他帶出地洞，照著無邪早先留好的路，將人推進一條半乾的水道裡。夜色底下，水聲吞掉了一切。他看著黎簇被水流慢慢帶走，像一顆被誰先擲進棋盤的黑子。
還有心情朝黎簇揮手，像是放了個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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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萬還縮在原處，眼睛直愣愣的，像還沒從這一切裡醒過來。黑瞎子走回他麵前，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蘇萬猛地一抖，像被光蟄了。“要不要給我當徒弟？”黑瞎子忽然說。
蘇萬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沒事吧？”他聲音都變調了。
這瘋狂戴夫剛把一個同學打暈帶走，又把另一個推進水裡，現在還要收他當徒弟？幹什麼？拍武俠劇嗎？他越想越怕，又越想越氣，整張臉漲得通紅。
黑瞎子也不惱，隻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說：“給你個機會。你也不喜歡這種永遠幫不上忙、手無反抗之力的感覺吧？認我當師傅，我教你。說不定有一天，你還能幫到他們倆。”他說得極淡，像在說一門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蘇萬張著嘴，沒再罵。他忽然就聽明白了。這瘋子是認真的。而他自己，也是真的受夠了。受夠發抖，受夠被誰擋在身後，受夠隻能哭著看黎簇和謝明兮被帶走。
他確實隻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會煩惱作業怎麼那麼多？老師怎麼那麼兇殘，當初進沙漠有好奇，也有對兄弟的袒護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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