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夜雨是傍晚開始下的。細密的，斜斜地打在教學樓的窗戶上，把玻璃上的灰沖成一道一道的水痕。
有人趴在窗邊嘟囔了一句：“哇，今天感覺要下很大的雨唉。”
“是啊是啊，天怎麼突然就陰上來了。”陳糯靠在窗邊聽著這些，托著腮看雨順著屋簷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安卿魚站起來把書收進書包，拉好拉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還不走？”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波瀾，像隻是順口問了一句。
陳糯說：“馬上。”
他點了下頭，把書包甩到肩上，從後門出去了。
雨聲又大了一些，今天忘記帶傘了，看著外麵的雨，陳糯把書包舉在頭頂，雨水落在她腳邊，打濕了鞋襪，她縮了一下脖子，跑進了雨裡。
到家後她先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件乾衣服，然後靠在沙發上給三舅和周平煲了一個長長的電話粥——到滄南已經一個月了，還是不大習慣，沒有三舅和周平在的地方。
三舅照常在電話那頭問東問西，生怕陳糯委屈了自己。周平偶爾在旁邊應一聲，聲音隔著一層屏幕也還是悶悶的。
電話掛斷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她蜷在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聲音開的有點小，能聽見隔壁姨媽家的歡聲笑語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楊晉不知道又在嚷什麼，聲音帶著那種初中生特有的元氣，姨媽在招呼他們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
然後她聽見林七夜突然說了一句：“姨媽，我先不吃了，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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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有點急，門開了又關上了，腳步聲很急，往樓下去了。
陳糯猛地坐直了，難道就是今天？——雨夜？老城區鬼麵王？老趙？
她越想越坐不住，順手扯了件外套，趿拉著鞋就往外跑。門砰地關上，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
雨比她想的更大，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她被淋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又沒帶傘，算了，回去再洗個熱水澡吧。
遠遠的，她看見林七夜的背影在前麵跑著，路燈把雨幕照成灰濛濛的一片，他跑得很快，轉彎的時候往老城區的方向去了。
陳糯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他後麵，雨水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淌，她壓了壓帽簷，緊緊跟著林七夜。
陳糯到的時候，正看見趙空城和鬼麵王對峙。
林七夜站在旁邊，趙空城側著頭，像是在分辨來人，林七夜說了什麼，趙空城低罵了一聲，讓那小子上邊上站著。
鬼麵王從陰影裡走出來，眼眶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在雨裡晃著，像兩顆即將熄滅的餘燼，格外恐怖。
趙空城低下頭，像是把所有的呼吸都收攏到胸口，然後他擡起頭，拔刀，沖了上去。
陳糯躲在牆角後麵，雨水從她指尖滴落。她看見趙空城衝出去時整個人像一把被拉開又鬆開的弓，然後一截刀光在雨夜裡亮了一下——很短，像是整個世界都跟著頓了一下。
緊接著趙空城的聲音混著雨聲和喘息，帶著狂笑：“我就知道老子他娘的，也是個天才！”。
鬼麵王倒下去了，身體砸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趙空城站在雨裡，刀還握著，喘息粗重，像是把最後一口力氣用完了。他轉過身，看見林七夜站在那裡，撐著笑了一下：“老子這一刀帥不帥？”
說完他就倒下去了，腿先彎了，然後是整個人往後仰，像是那根綳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林七夜衝過去接住他，自己也沒站穩，跪進了積水裡。
“老趙！趙空城！你怎麼了？！”
趙空城被他接住了，靠在林七夜肩上，嘴角還掛著那點沒散乾淨的笑意，眼睛半睜著。
他偏了偏頭，像是想找什麼，聲音低低的：“……煙，給我來一根。”
林七夜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伸手去摸打火機，雨太大，手太抖，火苗跳了一下就滅了。
一次，兩次，三次，他的手越來越抖，指節泛白，打火機差點從他手裡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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