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忙得不得了。
來弔孝的人絡繹不絕，盛京柔在靈前跪了小半日，又陪著一眾女眷說話。
樓相臣在外頭也沒閑著，被幾個本家叔伯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先誇他年少有為，再誇他待人和氣，最後拐彎抹角，都說到自己兒子身上。
這個說“我家老二力氣大，會趕車”，那個說“我家小子念過兩年私塾，會寫會算”，都盼著樓相臣能把人弄到城裡去，給個差事，哪怕是當個馬弁，也是天大的造化。
樓相臣聽著，隻笑，不接話，偶爾應兩聲，也不給準信。
那幫人便越發賣力，恨不得當場把兒子拉到跟前來相看。
盛京柔看在眼裡，心裡冷笑。
這才是他們真實的目的，什麼弔孝、什麼親情，不過都是想借她這座橋，去攀樓相臣那棵高枝。
她越發不想理盛家的人了。
到了晚上，好容易都散了。
盛京柔進了裡屋，往炕上一躺，眼睛立刻就閉上了。
她今日實在累得緊，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酸。
樓相臣從外頭沖了涼回來，光著膀子，頭髮還滴著水，見她已經側身睡下，便笑：“外頭水涼，剛才可是讓我洗的一激靈。”
盛京柔沒睜眼，隻道：“你愛洗不洗。”
樓相臣上了炕，伸手去拉她：“轉過來，陪我說說話。”
盛京柔本不想動，到底還是翻過身來，睜開眼，見他赤著上身，胸膛上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子，便道：“蓋上點，著了涼可沒人管你。”
樓相臣把被子扯過來，蓋住自己半截身子，又去拉她的手。
他先說的，是今日那些叔伯求他辦事的事。
盛京柔便接道：“那才是他們真麵目。我爹一沒，他們哪個上過門？如今看你的麵子上，倒全成了至親。”
樓相臣見她氣得臉都鼓了，便笑：“我一個字也沒應。你那些叔伯，我瞧出來了，都是屬算盤的，不撥不動。”
盛京柔“哼”了一聲，又躺平了，聲音輕下來：“隻舅舅一家，是不圖的。”
樓相臣“嗯”了一聲。
盛京柔便道：“等走之前，去舅舅家坐坐。你陪他喝幾杯。讓他和你這個外甥女婿好好親親。”
樓相臣笑了：“這倒許我喝酒了？前兒還管著我。”
盛京柔道：“舅舅好酒，人又實誠。你同他喝，我放心。”
樓相臣故意道：“你不怕我喝多了胡鬧？”
盛京柔斜他一眼：“你能鬧什麼？”
樓相臣湊過去，低低道：“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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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柔把他推開，臉上發熱：“說正事呢。”
她正了正神色，道：“表弟表妹都十六七了，整日在家裡種地，也不是個長久法子。我想著，等回去了，能不能在平城給他們尋點事做。不拘什麼，能學門手藝，替舅舅減些負擔就好。”
樓相臣看她：“你對舅舅一家，跟對盛家那些叔伯，差別也太大了吧？”
盛京柔道：“這能一樣嗎？舅舅是拿我當親女兒疼的。那年我娘病得厲害，家裡沒錢抓藥，舅舅把過年的豬都賣了。梅花和範林，也是從小跟我一塊兒長大的。”
樓相臣捏了捏她的手，道：“知道了。我讓楊副官去安排。平城那麼大，還安排不了兩個孩子？隻是有一點，到了外頭，得聽你我的，不能由著性子。”
盛京柔忙點頭：“他們聽話得很。”
樓相臣見她高興，心裡也受用，把她往懷裡一攬，低聲道：“那今晚，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
盛京柔擡眼，見他目光灼灼，便知沒安好心。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隻露出兩隻眼睛，小聲道：“明晚吧。”
樓相臣笑了：“成。明晚我可記著。”
盛京柔“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懷裡。
這幾日在盛家，樓相臣和盛京柔被當成活祖宗一般供著。
盛廣田天天好酒好菜，鄉鄰們更是變著法兒地送東西，一口一個“少帥”，一句一個“柔柔”。
盛京柔麵上應付著，心裡卻一日比一日不自在。
樓相臣倒看著自在，該吃吃，該喝喝，隻對誰都不鬆口。
等二爺爺的喪事一辦完，樓相臣便以軍部事務繁忙為由，提出要走。
盛廣田哪裡敢留，隻連聲說“正事要緊”。
可臨走那日，陣仗卻擺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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