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朝的早晨第二天，小滿是被人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屋頂是黑灰色的房梁和草泥頂，窗戶沒有玻璃，隻糊著一層發黃的麻布，晨光透進來，把滿屋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她躺在一張矮榻上，身上蓋著一床沉重的、帶著草腥氣的被褥。
小滿坐起來，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她想起了昨天的事：金毛、坑、金光、城牆、那個說“我叫扶蘇”的男人。
她“啊”了一聲，翻身下榻，光著一隻腳就往外跑。
“舅舅！”
門外沒人。院子裡那棵棗樹在晨光裡沙沙響，樹下一隻金毛大犬正四仰八叉地睡著，聽到她的聲音，耳朵動了動，然後一個翻身爬起來，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元寶！”小滿撲過去抱住狗脖子，“額還以為額在做夢咧！”
元寶用力舔了她的臉一口，濕漉漉、熱乎乎的。小滿被舔得咯咯笑，抱著元寶在院子裡打滾。滾了一身土，她也不在乎。
扶蘇從廊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陶碗。他看著這一人一狗在青磚地上滾作一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起來了？”他說，“洗臉，吃飯。”
小滿坐起來，頭髮上沾著草屑和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比昨天更像個泥猴子。
她看見扶蘇，咧嘴一笑：“舅舅，你家院子好大，比額家陽台大多咧！”
扶蘇把陶碗遞給她：“先漱口。”
碗裡是溫水，小滿喝了一口，咕嚕咕嚕漱了，然後習慣性地就要咽下去。扶蘇眼疾手快攔住：“吐了。”
小滿“噗”地把水噴在地上。
“沒有牙刷。”她苦著臉，“額昨天就沒刷牙，嘴裡難受。”
扶蘇：“刷牙？”
小滿想了想，蹲下來，用手指蘸了點碗裡的水，在牙齒上蹭了蹭：“將就一下。等額回家，給你帶草莓味牙膏，可香咧。”
扶蘇不知道“牙膏”是什麼，但也沒追問。
他帶著小滿去正堂用早膳。早餐是一碗麥粥，配著一碟醃菜和幾張胡餅。小滿咬了一口胡餅，乾巴巴的，像在嚼紙。
“這個就是額媽說的胡餅？”她鼓著腮幫子，“也不好吃。”
扶蘇：“你娘說好吃？”
“額媽說，你小時候最愛吃宮裡一個老婆婆做的胡餅。後來那老婆婆走咧，你再也沒吃過咧。”
扶蘇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張胡餅，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她做的，也未必好吃。隻是小時候……吃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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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眨眨眼：“那你現在吃不慣了嗎？”
扶蘇沒答。他慢慢把胡餅撕成小塊，泡進粥裡，像在喂自己吃藥。
吃過飯，扶蘇要進宮。他問小滿：“今日我要先進宮一趟。你待在府裡，不要亂跑。”
小滿：“額也去！”
“不行。”扶蘇語氣難得嚴厲，“宮城不是你能隨便進的地方。”
小滿嘴一撇，正想鬧，忽然想到什麼，從手腕上擼下玉鐲：“那你帶這個去，給外公看。額媽說，這鐲子是外公給她的。他看到就信了。”
扶蘇看著那隻玉鐲，沒接。
“這是你娘給你的東西，你好生收著。”他說，“至於父親那邊……我先探探口風。”
小滿不懂“探口風”是什麼意思，但看扶蘇臉色嚴肅，隻好點頭：“那額在府裡等你。舅舅你要早點回來。”
扶蘇“嗯”了一聲，帶著門房老僕出了門。臨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滿蹲在棗樹下，和元寶麵對麵對峙。那狗正試圖用鼻子拱她的臉，小滿一邊躲一邊笑：“元寶你走開！你嘴好臭！”
扶蘇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走以後，小滿把整個院子逛了一遍。三進院，前院是會客的堂屋，中院是扶蘇的臥室和書房，後院是廚房、馬廄和幾間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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