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會說話的闆子這日散朝，百官退盡，陛下還坐在案後。蒙毅就在這時進來，說長公子府接回個孩子。
嬴政批摺子的筆沒停。過了兩息，才說："安排人護送她進宮來。"頓了頓，"讓扶蘇也來。"
小滿進殿，一眼就看見禦座側後方站著個穿深衣、垂著手的男人。她先是一愣，眉頭就皺起來了，拽著扶蘇的袖子："舅舅，那個黑衣服爺爺咋也在？"
扶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頭皮一緊："那是中車府令趙——"
"他咋老看額？"小滿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額不喜歡他。舅舅，你讓他出去嘛。"
扶蘇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讓中車府令出去？那是父皇身邊伺候的人，他一個做兒子的，哪能說趕就趕。他正想打個岔把這茬岔過去——
嬴政卻開了口："趙高，外頭候著。"
趙高應了聲"喏"，退了出去。退到門檻外，他臉上的笑才收起來，垂手立在廊下。
殿裡清靜了。小滿這才"嗒嗒嗒"跑上前，書包一放，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小姨！這個給你！"先塞給季嫚一個花花綠綠的袋子。季嫚接過來，捏了捏，裡頭沙沙響，她舉到眼前看了半天："這……這是啥？"
"糖！可甜咧！"小滿又掏出一個扁扁的黑盒子，塞給扶蘇，"舅舅，這個給你！你晚上寫字可亮咧！"
扶蘇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圈，沒看出門道："這……怎麼用？"
小滿湊過去，用拇指在那個黑盒子上頭一按——"啪"，一道白亮亮的光從盒子裡頭射出來，正打在扶蘇臉上。扶蘇"啊"了一聲，差點把盒子扔出去。
"別怕！"小滿咯咯笑，"這是太陽燈！白天曬曬太陽，晚上自己就亮咧！不用火，也不燒油！"
扶蘇舉著那盞燈，手都在抖。不用火、不燒油、自己會亮——他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這……這燈，從哪兒來的？"
"額家那邊來的呀。"小滿理所當然。
嬴政坐在上頭，看著兒子舉著個會發光的盒子傻站著，終於"咳"了一聲。
小滿這才想起來，一跺腳："哎呀！把外公忘了！"
她手忙腳亂地翻書包，翻出個軟軟的東西，踮著腳，往禦案上一放。
一條圍巾。深灰色，針腳歪歪扭扭，有一處拆了重織過，手藝生疏得很——大概拆過不止一回。
"這是額媽織的！"小滿仰著臉，"織了好幾個晚上！她說鹹陽天氣要變冷，讓你戴上！"
嬴政看著那條圍巾，作為始皇帝，宮裡從來不缺奇珍異寶，卻是對自己長女送的一條圍巾晃了神。
他伸手，捏住圍巾一角。那針腳有些毛糙，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他把圍巾搭在案沿，收回手，說："寡人知道了。"
聲音有點啞。
小滿忽然又想起什麼，湊到禦案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外公，額媽還讓額帶了個東西……"
嬴政看著她。
"額媽還讓額帶了個東西！"小滿說，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睛亮晶晶的，"可神奇咧！"
"什麼東西？"嬴政問。
"你們看！"小滿嘻嘻一笑，也不賣關子。
小滿這才從書包最裡層，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烏漆墨黑的闆子。
"這是何物？"嬴政皺眉。和他以往見過的玉和銅製器物不一樣。
"平闆！"小滿說，"媽媽給錄了視頻！你看！"
她用拇指在闆子上頭一劃——闆子"啪"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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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整個人往後一仰。
那闆子突然亮起，緩緩出現一個畫麵。一棟怪異的房子，用琉璃做的窗戶，庭院裡還有一顆棗樹。
陰嫚——他那失蹤多年的女兒，穿著他沒見過的衣裳，站在那棵棗樹底下。
"爹。"
嬴政的呼吸一窒。
"爹……女兒在這裡挺好的。阿澤對我好，小滿也乖。原諒女兒不能在身邊盡孝……那扇門暫時隻有小滿能過去……你要照顧好自己身體。"
嬴政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扶蘇看見那平闆裡的畫麵，臉"唰"地白了："那……那是什麼？小妹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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